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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家伙氣得暴跳如雷，就似心頭剎那間騰起一股無名之火，以勢不可擋的狂暴之態當啷一聲劈手將茶杯摔在地上：我呸，吃屎狗戴不得金花，黃鼠狼聞不出自己的臭味！你是個什么人？說穿了，你就是一個披了美女畫皮的狐貍精；說白了，你就是一個靠著男人活命的賤骨頭！你為了達到目的，總是把自已的幸福建立在別人的痛苦之上；你為了占有目的，總是忘情負義的把別人推向不幸的深淵！這種窮不易節、難不易志的話語，從你嘴里吐出來，沒的讓人酸歪了鼻子；這種奉公守法、安貧樂賤的言語，從你口中說出來，沒的叫人笑掉了下巴。錢你可以不要，東西你也可以不要。你就在這黑屋里滿嘴胡言亂語地唱高調吧，你就在這窮巷里滿眼辛酸苦澀地討生活吧！我鄉下人罪有應得，我一肚子壞水咎由自取！誰叫我當初要趕時髦不自量力地想找個女大學生，誰叫我當初瞎了眼陰錯陽差地看上你這么個掃帚星！以后他把門摔得山響，把東西扔得亂七八糟，丟下若虛在床上哇哇大哭，丟下我在床前形銷骨立，就一個人吼吼叫叫地開車回武昌去了。我一時三刻尋死覓活的痛不欲生，架不住家人得饒人處且饒人的苦苦勸慰；我一連數天蓬頭垢面的臥床不起，耐不住親友當寬心時須寬心的殷殷陳情。我想算了他就是我命中的魔星。我只是他塵中的過客。后來我打起精神遂他的意把工作辭了，我強顏作笑如他的愿把家搬往武昌，也去享樂享樂他成天掛在嘴上的官太太舒坦日子，也去享受享受他竟日擱在心頭的鼎食之家奢侈生活！那天我們一家人忙得汗流浹背的，五親六眷都起了個絕早。我們把行李打疊停當，把家用的東西都歸攏一堆，當我們的車隊來到武昌四路不見他的蹤影，當我們的車隊開進東湖鬼影都不見他一個。一行人都干言濕語地氣惱不過，我更是眉高眼低地氣得不行！而他當時就在屋里。樓底下停有他的車，房間里還亮有燈光。我兩眼含著淚花，像滿嘴塞黃蓮般苦不堪言地打開屋門；我心臟縮成一團，像鞋里長了草般慌慌張張地跑上二樓。原來他正赤身**的與那鄉下婊子擁臥在床上看影碟呢。怪不得像吃了炭火的黑著心腸十天半月的不來一趟。怪不得像吃了槍藥的三言兩語不合抹臉就往武昌里跑！原來是這鄉下婊子在給他灌**湯，原來是這鄉下破鞋在往他腦袋上刷漿糊！所以他才一窩狐子不嫌臊拼命地快活逍遙，所以他才一條胡同走到底玩命地撈黑錢！一切的罪魁禍首都是這淫蕩下流的臭婊子，所有的飛災橫禍都是這人盡可夫的娼婦帶來的！我一時氣憤填膺、怒不可遏。抓起床頭的電話、臺燈就往她身上砸；掄起墻角的掃帚、拖把就罩她臉上打；瞧她赤條條的捂著褲頭東藏西躲，我毫不猶豫地抄起拖把就朝她又臊又臭的白屁股上戳了下去。你這個千人騎萬人跨的臭婊子，你不曉得他是有婦之夫、拖家帶口！你像堆臭狗屎的巴在他身上。跟匹癩皮狗的趕都趕不開！瞧著他當官有錢是吧，瞧著他弄權有臉是吧！你這個禽獸不如的東西，你上八代祖宗都是娼婦下的！你不曉得他的錢是怎么來的！他是拿身家性命在貪錢，是拿一家老小的平安幸福在博錢！你不也讀了十幾年的書嗎，咋不跟他陳說利害？你不也活了一大把年紀嗎，咋不跟他曉諭得失！莫非你的書都讀到牛屁眼里去了，你一把年紀都活到狗身上去了！你這樣口比糖甜哄著他往死路上走，你這樣心比刺尖趕著我一大家子下地獄，你就不怕半夜里有鬼敲門，大白天一口唾沫淹死了你！你這個爛了心臟五腑的東西，不知人間有羞恥二字！你有什么本錢在這里丟人現眼呀，是長得漂亮，還是生得年少，你瞧瞧這副鄉下女人的膗樣，人不人鬼不鬼的，**軟軟塌塌，肚子皺皺巴巴，渾身上下松松垮垮，眼角上的皺紋像蚯蚓爬！有一點城市女性的修飾涵養嗎，有一點知青女性的風韻氣度嗎？你還有臉妖里妖氣地拿出來賣，還有臉嗲聲嗲氣地做這騷狐貍相！你給我滾！滾到你鄉下老婊子生你的地方去！下次若再叫我看到你，我不拿把剪子把你下身戮個稀巴爛，也要在你臉上戳上兩個血窟窿！……”

“哎唷，你們全都來了，我遲了會到，邂逅了一下艷遇，我剛到小區門口，就見這妹子伸長脖子在尋人，乍眼一瞧，活脫脫的桑小妹。我立馬手舞足蹈地打招呼，芬兒說瞧這激動勁兒，認錯人了。誰知這妹子不慍不惱，反倒笑臉盈盈地走了過來，原來是桑小妹的同學，細妹兒。真是窮山惡水出美女，恨不相逢未嫁時，又是做夢娶公主。空歡喜白高興一場！”

小邪皮跨進門，就嘻皮笑臉地打趣起一同進屋的細妹兒來。芬兒恨恨地瞪了一眼，劈面做出要剪他嘴巴的手勢。杜若趕忙接過細妹兒的手提包，兩年不見，細妹兒仍是那么雍容嫻雅，一副落落大方的貴婦人派頭，一句“杜大哥好，各位嫂夫人好”的問候，逗得大家面面相覷，少時又俱都人仰馬翻地哄聲大笑。桑晨連忙拉著細妹兒的手。逐一介紹起任燕與紅蓮，隨后大家就東零西落地在客廳里坐了下來。

杜若轉背從書房里搬出一具畫架，眾人眼睛一亮，不約而同地站起身，就見在縱38厘米、橫480厘米的畫紙上，已然繪有《巴山楚水圖》的巨幅草圖，雖然畫作還未完工，滿紙還有許多留白，但畫中景物突出。景象鮮明，撲面予人一種氤氳磅礴、蒼茫渾厚的氣勢。而整個畫風新穎奇異，縱橫排奡，生意盎然。其蒼松翠柏。不拘成法，自抒胸臆；山川溪壑，爽利峻邁，淋漓清潤。云崖泉石。煙霞曲澗，莫不蘊涵著無限的境界，無限的趣味。同時前景細膩，遠景隱約，更增添了畫面深邃曠闊、氣象萬千的意境，確實是一幅融思想性與藝術性于一體的佳作，達到了古樸高雅、氣韻生動的藝術觀賞效果。

“大家瞧瞧，這是我這兩年的畫作，雖說還沒有完工，就拿出來獻丑賣呆，其實也有不得己的苦衷。借用尼采表現為夢的日神精神的話說：就算人生是個夢，我們也要有滋有味地做這個夢，不要失掉了夢的情致和樂趣；表現為醉的酒神精神的話說：就算人生是幕悲劇，我們也要有聲有色地演這幕悲劇，不要失掉了悲劇的壯麗與快慰。之所以拿出來給大家看，出嫁女還在閨中就繚下了面紗，是有件事想給大家商量一下。這些年我最大的心愿就是想畫出一幅像點樣子、拿得出手的畫作，但總不如愿，總是功敗垂成。鄉下人向上的路很仄，而一個鄉下人出身的山里養路工要想有點作為，就更是難上加難。不是今天下了崗，明天失了業，就是今天為這事兒擔憂，明天為那事兒受怕，家成不了個家，名成不了個名，活生生地韶光易逝而機遇難逢，年華虛度而志業難成，急也把人急死了，愁也把人愁白了頭，那還有心思畫畫兒！所以說我的生活是非常艱難的，每天都會發生令人心驚膽戰的事情，心里總是交織著希望和恐懼。莎士比亞曾經寫道：只要活在這世上，無論衰老、病痛、窮困和牢獄，給人怎樣的煩惱苦難，比起死的恐怖來，也算天堂一樣幸福了。很多時候我就是這樣想的，以此來寬慰飽經滄桑的心靈，一個人根本承受不了如許苦難，承蒙大家不棄，把我當個人，十幾年風雨同舟地走過來，在我心里，我就當大家如兄弟姐妹一樣，早已是命運共同體，一損俱損，一榮俱榮，所以咱們今后再也不能瞎折騰，排出兩個大錢的孔乙己迂腐夢再也做不得，趁著路局要為國慶三十九周年獻禮的機會，趁著今兒個的喬遷之喜，我斗膽跟大家說說心里話，說說我往后的打算，如若不對，大家商量后覺得行不通，我定當擇善而從、絕不自行其是！

“我覺得任老師從苦境中走出來了，往后的生活也必定是灑滿陽光。任老師知書達理，惠心蘭質，在人生的關鍵處能把握自己。寧可帶著若虛住黑屋，也不去武昌住大房子；寧可縫袋子自食其力，也不去武昌做官太太。她是想在貧寒困苦的環境中磨礪若虛，男孩子就是要在艱苦樸素的環境中養，自小就要有愈挫愈勇的志氣。那年我在漢西鐵路貨場做挑夫時，就親眼看到一個年輕的女老板，帶著她四、五歲的兒子來提貨，就為一合冰激凌沒吃到嘴，開口就罵婊子養的，你去死吧！女老板顏面盡失，淚水在眼眶打轉。這說明什么，再好的家庭條件，如果家庭教育缺失，養出來的人也只能算是養了頭豬。所以我跟紅蓮、晨晨商議，若愚來漢后就跟若虛一起到鐵小去上學，漢口的房子過幾天就過戶給你，兩個小子的生活費也由我們出。你就力所能及地做回全職媽媽，閑暇時節逛逛商場散散心，逛逛公園散散步，想買什么買，想吃什么吃。有滋有味兒地過舒心的日子，也算是我們一點遲來的心意！

“紅蓮，我就更不用說了，你是名副其實的女老板，在大巴山一帶名頭很響，連地方政府官員都要高看你一眼。我之所以在藝術上能取得一點成績，是與你的犧牲分不開的；我之所以在家庭里能享有天倫之樂，也是與你的犧牲分不開的。你秀外慧中，聰明能干，在大是大非面前有自己的定見。更難得的是。你有顆金子般的心，從不計較個人的得失，幾乎成了克勤克儉、無私奉獻的老黃牛。這么多年來，家庭的基本建設靠你，出畫冊、辦畫展的費用靠你，晨晨出國也花了一大筆錢。沒有你，我們這些人聚不到一塊，我的藝術之路也走不了多遠。如今廠區擴建了，設備引進回來了。就唯愿你再接再厲、永創輝煌，進一步把公司做大做強！

“晨晨本來是要回國待產，不知那里聽來的風，說在美國出生的孩子。生下地就能入美國籍。一時三刻激動得不得了，非要回美國。正巧細妹兒離婚了，想去美國開開眼界，你們倆結伴同行。我的心就放下了一半，到美國后，有我那留美博士同學的照顧。我看也出不了什么大事，母子平安就是最大的幸福。不過晨晨，月滿則虧，水滿則溢，人滿則驕。要拿得起，放得下；看得透，想得開。不要過于留戀資本主義國家的生活方式，畢業了就回來，在城里傍個單位的屋檐就算學有所用了，千萬不能這山望得那山高，千萬不能忘了任老師與紅蓮。沒有她們的傾力相助，你個山里的黃毛丫頭，還不知道在那個山旮旯兒自力更生呢？所以要懂得感恩，要懂得克己，要懂得知恩圖報！

“小邪皮可得抓緊喲，你是一步差，步步跟不上。我都快有三個小孩了，你竟然還是童山濯濯，連根苗兒都沒有冒出一棵。你不是上知天文、下知地理，中間懂雞毛蒜皮，怎么造人卻落了后。不過說真的，我還是很感激你，這么些年你跟芬兒，一直不離不棄地守著書畫社，出盡了力，用盡了心，軍功章有你們的一半。我們都是鐵字頭的窮哥兒們，在山里那樣的環境中就過往頻繁，理應互相幫助，共同發財。所以紅蓮說在給你股權收益的基礎上，再給你期權激勵收益，我看行，一個團隊只有各自發揮了主觀能動性，才能創造出最大化的效益。你就摔開膀子在發家致富的道路上迅猛奔跑吧，也羞辱羞辱那些當年把我們踩在腳底下的勢利小人！

“所以說一個人要有抱負、有追求，要做個有益于社會和家庭的人，還是要有點蓬勃朝氣，有點昂揚銳氣，有點浩然正氣的。見善，修然以自存；見不善，愀然以自省。在順境時不驕不躁，在逆境時不屈不撓。天下事有難易乎？為之，則難者亦易矣；不為，則易者亦難矣。我羅哩羅嗦地說這么多，好像成了閑人再也不用操心作急，好似成了蠶繭吃了桑葉不想吐絲。其實是想利用這九十天的創作假，到大西北走一趟，好徹底從你們的生活中消失一段時間。也去西域領悟一下大漠孤煙直、長河落日園的塞外風光；去敦煌莫高窟觀瞻一下世界藝術寶庫；去新疆天山大峽谷觀摩一下刻有唐代壁畫丹表的千佛洞；去青海拜謁一下號稱是龍祖之脈與藝術之源的昆侖山。切實蕩滌去久居南國所沾染上的滿紙煙雨氣畫風，將西部那種吞吐千古、囊括**的浩然之氣納入畫中，切實畫出一幅具有深邃的藝術意境與強大的藝術魅力的巴山楚水圖來，為國慶獻禮，為路局爭光，為在座的各位揚眉吐氣！”

“太好了，我舉雙手贊成！來時在路上我還在想，杜畫家這是有喜事了，又在敲著個破鑼到處請客，但這家伙有點背，不會挑日子，喜事還沒辦完，倒霉事兒就接踵而至。這回我一定要掐指算算，可不能讓霉鬼瘟神再找上門來！”小邪皮拈須晃腦地做出一副大師的派頭，誰知芬兒氣惱不過地呸了一聲，打斷他的話：“烏鴉嘴，說不出個好話，掉起三寸爛舌頭來就沒個完。誰不知道你那兩招，還是跟杜大哥學的，竟然班門弄斧，也不嫌丟人！”細妹兒嘻嘻一笑，用略帶欣羨而調侃的口氣補上一句：“邪老板名如其人，滿嘴幽默，一看就是肚子里有三把刀的人物！”

“哎呀，這可是水中的鱷魚，山中的老虎，一個更比一個厲害！”桑晨忍俊不禁地笑出聲來，淋漓盡致的喜悅之情溢于言表：“你們就別耍嘴皮子了，快來嘗嘗我的手藝吧，這可是一桌地道的湖北菜，有武昌魚，洪山菜薹，浠水九孔蓮藕，更難得的是，還有紅蓮姐帶來的幾樣山里臘野味，過了這個村就沒這個店喲！”眾人哄然叫好，紛紛站起身。若虛、若愚一溜煙兒搶先在桌邊坐下，任燕、紅蓮相視一笑，順手捯飭下小哥兒倆的頭發，也一左一右地緊挨著坐了下來。杜若豪氣縱橫地端起酒杯，小邪皮滑稽不已地非要當酒司令，瞬時杯觥交錯，觴酌流行，映襯著窗外白云黃鶴，鸚鵡洲頭滔滔擊浪，顯得分外其趣盎然，其樂融融。(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