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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大爺的。”
林鯨有氣無力地踢了唐斯彧一腳,唐斯彧笑笑沒計較,摸了支煙咬在嘴邊抽著,兩人沒有繼續說話。
一個看黑漆漆的天空,一個遠眺市區五光十色的夜景,就這么安安靜靜地呆在一起。
他們極少像現在這樣歲月靜好的相處,流動的一分一秒在此刻顯得格外緩慢。
但唐斯彧的腦子很清醒,甚至理智到了一種難以想象的地步,他對自己想要的東西和想做的事一向非常明確,從不會去刻意掩蓋欲望或是情緒,隨心隨性是他的標簽,這也是他把控一切的方式。
可是就在剛剛,他居然沒計較,反而隨的是林鯨的意。
從小到大,他向來秉承著在這個世界上,能讓他克制喜厭的前提,得他心甘情愿,而他的心甘情愿可能是一時興起的,也可能是永遠。
這一點在林鯨身上得到了非常好的體現。
他不是沒想過遠離林鯨當一個冷眼旁觀的掌控者,可同時他得承認林鯨在襄遙實在過于耀眼,不管是她本身還是牽扯在她身上的那些事,他不知不覺間總會朝她靠過去。
林鯨吃癟也好,委屈也好,氣到發狂也好,身上永遠有一股不服軟的韌勁兒,他看得出來林鯨在對抗著一些什么。
其實他和林鯨是相似的。
相似的人總是互相吸引又排斥,這朵b市來的嬌玫瑰,得在他手里釋放天性瘋狂生長才行。
腦子里一遍一遍有條不紊地過著這些想法,唐斯彧吸著煙,吞吐的頻率很慢。
猝不及防地一瞬,林鯨不知何時拉住的他衣角,扯了扯,聲音軟糯地問他:“唐斯彧,跟我說說你媽媽吧。”
唐斯彧頓了頓,指間煙灰落下半截。
今夜委實太漫長了。
第29章 恨,唐斯彧當然恨,每天……
說起唐家這段往事,得追溯到大概三十年前。
當時唐清躍因工作調動得去一個比較偏遠的縣城鍛煉三年,妻子病逝得早,唯一的兒子唐臨在襄遙沒人照顧,只能跟著一起轉學過去。
那縣城落后閉塞,生活環境自主分成兩種階級,有文化素質和沒文化教養的,互相交錯著散布在縣城每一處,尤其在這座縣城里唯一一所的學校。
也是在這里,唐臨遇到了許清蘅,這個長得極美的學校一姐。
唐臨出身于書香門第,從小便與書為伍,刻苦學習潛心鉆研各種知識,是大家公認的學霸,戴著副方形眼鏡,書呆子氣息十足,又儒雅紳士不與人爭,而許清蘅除了優異的外貌一無所有,當然也沒有家人,她生下來就被丟給爺爺奶奶,不久后父母在外謀生因意外死亡,很快爺爺奶奶也相繼去世,留下她一個人在這世間。
從小沒人管教,一路野到大,混跡在各種社會團體打架斗毆罵人樣樣精通的許清蘅,遇到了大城市里來的文弱書生,一段佳話由此上演。
他們互相吸引著,命運也在互相糾纏著,許清蘅為他擋去外界的窮兇極惡,他跟許清蘅聊天聊地聊外面的世界,漸漸地,許清蘅深深迷戀上了他,同時也向往起屬于他的那個地方。
唐臨傾心面前這個無拘無束的女孩,帶她做盡一切學生時代浪漫的事,給了她以前從不曾有的新鮮東西,并且督促她好好學習,將來一起上同一所大學。但是許清蘅自由慣了,對學習提不起興趣,每天過得折磨又快樂,最后勉強在唐臨學校的附近上個大專。
許清蘅了解唐臨,知道他并不會按部就班大學畢業考個公務員安安穩穩過一生,他有自己熱愛的東西,而且野心很大,他也不止一次跟許清蘅提過將來要讓國內的科技與世界并肩,于是在大學期間,許清蘅幫著他開公司創業。
在十八歲伊始的美好年紀,許清蘅每天踩著高跟鞋去給唐臨談業務拉投資,傾盡所能,動用一切能用的關系幫助他起步,只為了讓他輕松一點,將青春都獻給了他,事態逐漸向好轉的方向前進,等到大學畢業,他們就已經是業內有點名氣的科技公司的掌權者,享受著同齡人羨慕欽佩的鮮花與與掌聲,也如大家所期,他們舉辦了婚禮。
一開始的婚姻生活確實甜蜜幸福,許清蘅做起了全職太太,公司也逐步開疆擴土進軍其他領域,起初唐臨無論多忙都會像從前一樣給她制造驚喜浪漫,開會她打來電話,唐臨都能把她放在第一位,可時間越久,很多東西慢慢發生了變化。
在世界金融危機爆發的那一年,公司第一次面臨資金黑洞的問題,唐臨每天忙得焦頭爛額早出晚歸,并愛上了酗酒抽煙,許清蘅憂思難眠想出山幫幫他,被他一口回絕。
“你一個家庭主婦湊什么熱鬧,好幾年沒在公司里待,見識認知跟不上時代,你能幫我什么?像以前那樣在外面拋頭露面靠陪男人喝酒來幫我?”
那是他們結婚以來第一次吵架。
有了頭回,就會有下一次,他們開始因為生活瑣碎互相看不順眼,三天一大吵兩天一小吵,唐臨回家的時間越來越晚,次數也越來也少,有時甚至帶回來其他女人的香水味,就在許清蘅發現他出軌的時候,也查出自己已經有了兩個月的身孕。
許清蘅戀舊,總會在一次接著一次的痛苦里回憶從前的美好時光,她留下了這個孩子。
之后可想而知,唐斯彧孕育在產婦抑郁的高發期,雖然每天有專業的營養師給許清蘅調理身體,但在生下唐斯彧后,許清蘅的身體狀況仍然一落千丈,并且得了非常嚴重的產后抑郁,好在唐臨對她的感情并沒完全耗盡,又有了他們的兒子,唐臨高興,慢慢對她關懷備至,在外的行為也收斂了許多,一有空就回家看兒子。
可好景不長,在唐臨發現唐斯彧跟他這個親生父親不親,只會一味待在許清蘅身邊見著他就厭惡大哭之后,唐臨變本加厲,過回了以前的生活,這次連唐斯彧一塊兒對許清蘅更不待見,從半月一次變成一周三次,唐臨每次都帶不同的女人回來過夜。
這段從最初就門不當戶不對的婚姻,結局顯然是悲哀的。
許清蘅從開始的傷心難過逐步變得眼不見心不煩,她不再對唐臨抱有期待和在意,甚至把唐臨視作空氣,唐臨故意找她不痛快,她一點反應都沒有,隨便唐臨怎么罵怎么鬧,婚姻徹底名存實亡。
這深深刺激到了唐臨。
在唐斯彧滿五歲的那一年,唐臨照常回來找茬,當著唐斯彧的面打了許清蘅,那時候他已開始記事,而許清蘅當時已經重度抑郁,在這個冰冷的別墅里,唐斯彧是這段煎熬時光中她活到現在的支柱。
第二年冬天,許清蘅于家中吃安眠藥割腕自殺,死在了唐斯彧面前,將自己悲哀的前半生永遠地封存在冬日寒雪里。
后來,因與唐臨不和,四處惹是生非的唐斯彧被送來了襄遙。
恨那個男人嗎?
恨,唐斯彧當然恨,每天都恨不得拿把刀跑去b市把那個男人捅了,也不是沒有干過,結果常常不盡如人意,他刀子捅不著和唐臨打起來,雙方都被揍得鼻青臉腫的最后,進警察局拘留的還是他。
從那時候開始唐斯彧便明白,跟唐臨來硬的根本不行,講感情和道理更不行,否則許清蘅也不會有那樣糟糕的婚姻。
不光是這個家,身體里那一半唐臨的血都讓唐斯彧厭惡了無數次,可剝不得抽不盡,曾經有那么一段時間他連自己都惡心,打架自殘,喝酒鬧事,抽煙頹廢......什么混賬事他都干過,但是后來他在江邊目睹一女的跳進去自殺未遂又自己爬上來回家的一刻,他心里的某個地方忽然間就開明了。
所以唐斯彧繼承了許清蘅的品性,同時帶著唐臨年輕時的優越和才華,跟這個黑白無常的世界對抗到底。
他要讓唐臨時時刻刻記得許清蘅的一切,記得他們那段錯誤的婚姻,記得許清蘅死之前的樣子,他更不會再回去那個地方,他要唐臨到死都必須愧對他們母子,不能忘卻。
這也是他為什么表里不一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