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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景行素來喜好恩威并施,信泰棍棒甜棗一起下,方能真的攏住人心。故而也給落榜在家待四年后再考的柳興平安排了個戶部協(xié)助造冊的臨時差事。就任的日子便是皇家秋獵起程的日子,這樣一來也無需擔(dān)心櫻雪不在京的這段時日,他會出去游手好閑。
柳興平自是感恩戴德,驚喜欲狂!其它中試了的同窗至今尚無差事分配下來,他個落榜的倒近水樓臺先得了月,雖說只是數(shù)月的臨時散差,但一來俸祿豐厚,可貼補家用;二來也提前進(jìn)衙署歷練一番,這等閱歷可是多少金銀都換不來的;三來還可在官貴面前混個臉兒熟,據(jù)說散差若是得到上峰的保舉,還可有望長久安頓下來!
故而自離開將軍府的這日,柳興平便盼啊盼,盼著夫人的秋獵之行快些動身。
終于到了這日,天將亮將軍府的大門便敞開,兩輛馬車自大門內(nèi)駛出。一車上坐的是穆景行,另一車上坐的是穆佩玖和提前一晚便回娘家來準(zhǔn)備的穆櫻雪。
這若是平日里自家人出游,兄妹間還無許多戒防,但既是隨皇家出行,自然講究頗多。便是親眷之間也需分得男女,除夫婦外不宜同乘一車。
穆家的兩輛馬車行至官道,便靠邊兒等候皇家禮隊。因此次是陪圣上出行,自然穆景行提前準(zhǔn)備了許多,到的也早些,等了大半個時辰,才見皇家儀仗自遠(yuǎn)處緩緩駛來。
依著司禮監(jiān)的安排,匯入隊列后,穆家的兩輛馬車排在皇上與眾位皇子的馬車之后,卻在其它官家馬車之前,屬于極靠前的位置。
皇家秋獵這等游樂項目,一品大員多是年老龍鐘之流,加之朝中不能無人坐陣,故而無人參與。三品之下的又不具伴駕資質(zhì),故而來的多是二品、三品朝官,及勛爵之流。
大梁國的皇家圍場在出京一百余里之處,需二日路程,路上亦需多次歇腳喂馬。如今行了一日半的路,在某處寺廟前,車隊又停下來歇息。
前面幾處歇息時,穆景行已然帶著兩個妹妹介紹給其它官眷認(rèn)識,為的是女眷間相互多些照應(yīng)。穆櫻雪也得知戶部尚書的夫人與千金亦在此列,便想起來前柳興平曾叮囑她的事。
柳興平說他很快就要去戶部任個臨時的職務(wù),若是能與戶部的上峰打通關(guān)系,那么便有可能將這個只做數(shù)月的臨時職位延為長職。若是那樣,他便無需愁這待考的四年光陰虛度。而戶部最有權(quán)勢的人自然是戶部尚書,若是穆櫻雪能借此皇家秋獵之機,與戶部尚書大人的官眷拉近了關(guān)系,那便是再好不過!
想到夫君如今待自己極好,穆櫻雪便也一心想為他做些什么,故而一路凡遇歇腳喂馬之機,便蹭去戶部尚書的千金身邊兒討一番巧,只求路上先混上個臉兒熟,待得到了圍場,再尋機親近,一但能處成閨中密友,那許多話也就方便說了。
穆櫻雪的直爽性子也有個好處,交淺言深放得開,容易短時間便與那些慣于端著的貴女們稱姐道妹的。因此幾個回合下來,尚書千金竟極愛與她說話,并邀她去自己的馬車?yán)镆宦纷霭閮骸D聶蜒┳匀恍棱睃c頭。
車隊出行前,穆櫻雪先回去找了佩玖,見佩玖只一人坐在角落里品茶,心下多少有些抱愧。不過想到此行對于柳興平仕途上的重要意義,她又不得不先冷著妹妹,倒貼著尚書府千金。
以前她是鎮(zhèn)國將軍府的嫡小姐,如今她的身份是舉子之妻,娘家權(quán)勢再盛,也無法直接作用在夫君身上。比如若她要父親賣著老臉去給柳興平討個一官半職,父親死也不會同意。再比如大哥,頂多也就給柳興平安排個臨時湊手的活計。
說到底,這人脈還需掌握在自己手中才有用。
思及此,穆櫻雪那點兒慚仄之心也沒了,俯身貼在佩玖耳畔說道:“玖兒,我和戶部尚書的千金有些事情要談,過會兒起程時你不必等我,我搭她的馬車。”說罷,穆櫻雪撤回身子。
佩玖看著姐姐,面上怔了怔,一時想不通穆櫻雪為何如此,但她還是很快點了點頭,“好,那你……”
“咳咳咳咳——”話未說完,便是一串兒劇烈的咳嗽。引得不遠(yuǎn)處正與朝中同僚寒暄的穆景行,回頭看向這邊。
第85章
清秋的光景, 帶著幾分衰颯蒼涼, 故而這一路行來, 貴人們難免身子有些吃不消。
特別是穆櫻雪想到這一兩日行來, 佩玖總是先將暖爐緊著她用, 她便更有些愧意, 蹲下身來關(guān)切道:“玖兒, 可是因著這幾日把暖爐薄被都給了我,自己反倒著涼了?”
如今想來,難怪佩玖自下了馬車總一副懨懨的樣子縮在角落, 櫻雪還以為她是氣自己總往尚書千金那邊摻和不理她,現(xiàn)在看來竟是身子不舒服。
見櫻雪抱愧,佩玖強打了打精神, 凝著她笑笑:“母親說了姐姐正在備孕, 一路不可受涼。我不打緊的,沒有著涼, 只是先前的鍋子吃的辛辣了些, 喉嚨有些不適而已, 多喝些水就好了。”
“那就好……”穆櫻雪半信半疑, 但想到自己的任務(wù), 又不得不下了這臺階, 只又說道:“那我去給你多拿幾個熱水壺帶上馬車,一路用暖爐偎著棉被裹著,你多喝一些!”說罷, 便去一旁取水。
見穆櫻雪離開, 佩玖此前強打著的那絲精氣神兒,瞬時萎了下來,兩眼無光的落在地面上,頭腦渾渾噩噩。她知道,自己這是真的著涼了。
正在昏沉之際,一道黑景籠過佩玖的身上,她抬頭看,面前直立站著的男人是穆景行。
“大……”哥字還沒吐出口,一只白皙清癯帶著微微涼意的手便抵上了她的額頭,將后面那個字生生逼了回去。
“著涼了?”穆景行清越的聲音響在佩玖耳邊。
大哥自然沒有穆櫻雪那般好唬弄,佩玖知道即使自己說沒事,大哥也不信,便輕描淡寫的回了句:“可能是有點兒……不過著涼之初,只需多飲熱水便可。”她抬眼巴巴的望著穆景行。
穆景行試完溫度便收回胳膊,那骨節(jié)分明的右手即刻攥成個拳頭,聲音也嚴(yán)厲起來:“都這么燙了,還在胡鬧!”
“我……”佩玖心下委曲,她哪里有胡鬧?就是因為不敢胡鬧,不敢引起麻煩,她才默默撐著呀!畢竟這一趟來的都是皇親勛貴,她這一點兒傷風(fēng)著涼的,還能煩隨行的御醫(yī)大駕不成?
正巧此時動身的號角聲吹起,零散休憩于各處的貴人起身準(zhǔn)備回自己的馬車,佩玖也起身,這時正與眾人往外去的穆櫻雪遠(yuǎn)遠(yuǎn)朝著這邊喊:“玖兒,熱水我命人送上車了,你記得多飲一些!”邊說著,人就出了門。
“好……”佩玖的這句應(yīng),明知穆櫻雪是聽不到了,便也高起低落,沒發(fā)出太大聲響。
聽了號角聲,與各府下人們一同坐在屋外等候自家主子的香筠也進(jìn)來了,穆景行便交待一句:“攙著你家小姐先上馬車。”說著,人大步先離開。
佩玖想喚住大哥,卻張了張口沒發(fā)出聲。她感覺大哥應(yīng)是去給她問大夫要藥了,可是又怕開口阻了大哥說不是,倒顯得自己自作多情,落個尷尬。是以,只得不說什么,被香筠扶著先上馬車。
安頓好佩玖后,香筠回了下人們共乘的大馬車。這時馬車將行,佩玖倚靠在廂壁上打算好好睡上一覺,卻突然聽到動靜,抬頭看,竟是穆景行上來了!
佩玖先是意外一瞬,接著看穆景行不慌不忙的在自己對過兒坐了下來,整理著手中提的藥包。她便急急催促道:“大哥,馬上就要動身了!您把東西放這兒,先下去吧。”
話音兒剛落,便聽到馬夫一聲吆喝,隨著一聲鞭策,馬車動了起來。
“大哥?”佩玖眉頭蹙著,這會兒也顧不得身上爽不爽利,只一心急著穆景行破了規(guī)矩。
被她連催兩回,穆景行驀地抬頭,面上透著絲不耐:“行了,人都病了,哪來的這么多規(guī)矩?櫻雪不也串去別的車上了。”
說罷,穆景行又低下頭去整理藥包,將三個草紙包里不同顏色的藥粉勻了勻,分成六份兒,然后取了一份兒拿紙托著遞向佩玖:“先將這褪熱散服下去,待安頓下來再行熬藥,那樣會好得快一些。”
佩玖抬手抬住,見大哥又拿起一只水壺遞過來,她便乖順的將褪熱散就著那熱水服下。這才后知后覺的道了句:“謝謝大哥。”
她說這句前,穆景行臉上還掛著溫和的笑,說了這句,穆景行的臉色一沉,似是嫌她對自家人規(guī)矩多了。佩玖連忙取過另一只水壺遞拔開蓋子遞給大哥,討巧道:“大哥也趁熱多飲些水才好,免得跟我一樣著了風(fēng)寒。”
穆景行接過水去,象征性的小啜一口放到一邊。然后道:“太醫(yī)說這褪熱散服后易困乏,你若是覺得困了,就小睡上片刻,尚有半日路程。”
佩玖點點頭,撩開簾子看了一會兒田間風(fēng)光后,果真打了個哈欠。然后不好意思的沖大哥笑笑,將頭歪靠在廂壁上,輕輕闔眼小憩。
正午的金陽正是刺眼,穆景行起身將兩側(cè)的厚絨窗簾拉實,輿廂內(nèi)立時黯淡許多。佩玖先前還不自覺蹙著的眉心漸漸舒緩下來,安心的入了眠。<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