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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濟文穆濟武當初上戰場時,她也有不舍,但更多的是高興。高興大好年華的熱血男兒們,又可上戰場絞敵寇立功名!可如今大哥走,她心中的感覺卻是有些許微妙變化的。果然是不知不覺間,她對這位大哥太過依賴了。
不過此次大哥上戰場,佩玖倒也沒什么可擔心的。上輩子的事本有許多細枝末節她記不甚清了,可這回在山中洞穴夢那一場后,腦中復又清明了起來。大哥此去,半年間戰功無數,不僅一一擊退了三方敵寇,甚至還乘勝反撲,奪回了大梁的故土,北境更北的北疆區域。
大哥這一趟,當真是為建功立業去的。
直到軍隊的背影再也看不到了,穆閻才短嘆一聲,說道:“回吧,都回去吧。”說罷,便率先帶頭回了府中,見家人都跟回來了,便命門房關了府門,隔絕了外界的喧嚷。
接下來的日子,將軍府的人為穆櫻雪出嫁之事日夜忙碌。而琵笆巷德海茶社的人,則依照主子走前的吩咐,為防京城百姓們閑了去議論穆櫻雪與護衛淪落郊外之事,便特意大肆宣揚穆家此次為民除害的過程,編出了無數版本傳送。一時間,穆家的威望,在京中無能出其右。
這日,終于迎來穆櫻雪出嫁的大喜日子!
菁娘昨夜便派了全府下人們封紅,安慰大家今日的早起辛苦,且也討個彩頭兒。穆家天未亮便點燈開始忙碌,宮里專門請來的嬤嬤給穆櫻雪早早梳攏好了發髻,上簪八支翠鳥疊絲金步搖,與一應細鎖飾物,涂粉施朱后,又換上了縷錦暗花云金纓絡吉服。
再由兩名全福太太架著穆櫻雪出了鎮國將軍府,登上八抬喜轎,一路往柳府而去。送親的喜隊綿延數里,敲鑼打鼓,排箱倒笥,好不熱鬧!
進了柳府,新郎滿面春風的來迎新婦,二人進入正堂行過六肅六跪三拜禮后,一對兒新人便入了洞房。
洞房內,柳公子封賞打發了所有下人,這會兒便只有他與穆櫻雪在。
穆櫻雪坐在床沿兒上,還蒙著紅蓋頭,柳公子手執金秤桿兒,輕輕挑起,看到櫻雪正低頭藏笑,腮邊兩抹飛紅。
二人同飲了合巹酒,早早換下沉重的衣飾,便熄燈休息了。
這晚一對兒新婚夫婦休息的早,可穆家人卻是早睡不了。
房里穆閻與菁娘聊著穆櫻雪小時的事,自她出生,到菁娘進府的那段日子,穆閻摟著夫人一路細細追憶。再之后的便是菁娘也參與進來的,二人聊至五更,方才歇息。
佩玖這廂亦是躺在床上輾轉反側。大哥與穆濟文穆濟武都沒能送著穆櫻雪出嫁,這自然是一種遺憾,可他們也是舍小家顧大家的大義之舉,怨不得。倒是那位柳公子,佩玖此刻只希望他能悔過自新,對姐姐一心一意,二人好好的過日子。
柳府昨晚徹夜明燈,天亮時,終于將燈燭熄了。
洞房內,新郎官兒坐起,扯過床前木施上的一件里衣,兀自在床上坐著穿起。櫻雪被他吵醒,轉了個身兒見夫君起了,便也跟著起來。
“柳郎,你我新婚之日勞累許久,為何不晚些再起?”穆櫻雪似個體貼的賢妻樣子,輕偎在相公的肩上喃喃說著。
新郎官兒垂眸看她一眼,沒說話,臉上也沒半點兒好表情。穆櫻雪也是會察言觀色的,旋即意識到相公不對勁兒,便坐直了認真問起:“柳郎,可是有何不快之事?”
穆櫻雪問這話的同時,自己心下也在細細思忖,昨夜他們夫妻相處和睦,與相公更是數度溫存,到底為何天一亮就變了臉色?
新郎官兒沒去管自己的夫人,而是將衣裳穿好,下了床。穆櫻雪蹙眉,以為相公是打算一言不發的就離開,當即臉色也變了,委屈之意襲滿心頭。然而新郎官兒站在床邊面無表情的瞥她一眼,伸手掀開了她身上的錦被,將入洞房前丫鬟鋪好的一方白帕子提起。
第78章
柳興平就提著那方潔白的帕子, 舉在穆櫻雪的眼前, 一句話不說。穆櫻雪一瞬不瞬的盯著那帕子, 無言以對。
在昨日嫁入柳府之前, 她明明是清清白白的好姑娘!可為何這新婚墊床的帕子上, 卻無半點兒眼色?穆櫻雪當下也顧不得害羞, 只著褻衣跳下床來仔細檢查床榻上所鋪的毯子, 亦是無半點兒血跡。
“柳郎,我……我也不知怎會如此……”穆櫻雪委屈的看著相公,無力的說著。
雖是初經人事, 穆櫻雪卻也聽菁娘仔細教導過新婦之事,故而她也知那新婚的帕子上,該是有證明她是好姑娘的一抹殷紅。
“你不知?”柳興平此時臉上鍍著層冰霜, 短短三個字的話, 冷淡的駭人。這副臉色,是穆櫻雪頭一回見識到。
穆櫻雪一下便落了淚, 原本那淚珠兒已在眼眶中打轉已久, 她以為至少能聽到一句安撫, 然而他的語氣中只有懷疑與蔑視。
“我真的不知道!可柳郎你該相信我, 我從來沒有和任何男子有過不軌接觸……”
“孤男寡女共處兩天一夜, 不算不軌?”
聞言, 穆櫻雪突然止了哭,她怔怔的望著眼前人,不敢相信自己的新婚夫君, 竟然拿著她落難之時的境況說嘴。可她一時又不知應該如何辯白, 似乎此刻無論她說什么都會顯得份外蒼白。
“我和那個侍衛除了同乘一匹馬外,沒有半點兒逾禮之舉!況且他救我之初便身受箭傷,如今更是不治身亡,你怎會有這般腌臜想法?!”
柳興平闔眼轉過頭去,似是不想看穆櫻雪的臉,也不想聽她說的話。
穆櫻雪眸中的哀怨漸漸轉為絕望,當即從木施上取下衣裳匆匆穿上,“好!你既不肯信我,那我便只當自己心瞎眼盲選錯了人!”說罷,便哭啼著往屋門走,打算回娘家。
想她當初選親,有多少達官顯貴之家前來為自家兒子遞庚帖,或有錢的,或有權的,或有勢的,而她動獨獨選中了最不起眼的柳家。就因著柳興平主動提出,若能得她為妻,定終生不再納妾生外心。
娘家不缺金銀,也不缺權勢,穆櫻雪只想挑個能讓自己無憂無慮,唯她是從之人,過一生一世一雙人的安適日子。可如今,竟是低嫁了也得不來對方的敬重。
“好了好了,我可有斷言你與那侍衛有何首尾?!”柳興平急急跑上去拉住穆櫻雪的胳膊。如今新婚,他疑歸疑,氣歸氣,卻也不想讓穆櫻雪回娘家去鬧騰。
穆櫻雪被他抓著離開不了,卻也是寒透了心。明明他先前的意思就是如此,可此刻又能反口不認,她還能說什么?她從不擅口舌之爭,柳興平又是個會吟詩弄對的儒生,與他咬文嚼字她占不到半點兒便宜。
穆櫻雪也是要面子的,都說嫁出門的女兒是潑出去的水,若她新婚第二日便逃回娘家去,以后怕是也沒臉再見人了。想及此,她便也不再用力掙脫柳興平的手,被他扯著。僵持著。
見她不再掐脫了,柳興平心下明白她也怕鬧大出丑,便上前軟語哄了幾句,算是給雙方個臺階下。只是他所哄的言辭中,卻始終沒有提及相信她與護衛無染。
就這樣,大清早新婚夫婦的一段吵鬧告了終。
***
經過十數日的跋涉,這日穆景行等人也到達了北境,與穆濟文穆濟武兄弟順利匯合。
邊境苦寒之地,物資受限,簡單的接風后,穆景行也看出了兩兄弟臉上的難色。屏退下人后,他便直截了當的問起:“可是又遇到了什么棘手之事?”
穆濟文與穆濟武相互看了眼,似乎都在猶豫要不要這么快就告訴大哥,畢竟大哥才剛到此地,該是先讓他好好歇歇再操勞的。
穆景行卻是不耐煩的將筷子往桌上一擲,雖未出言,卻是沒了先前的親厚臉色。
應著那筷子的聲響,穆濟文穆濟武兄弟打了個激靈。兩人在戰場上雖是熱血男兒,驍勇將領,但私下里在兄長面前,卻還只是長不大的小弟模樣。
“大哥,”穆濟文斂了面上難色,將事情如實說來:“當初你為我和濟武送行時,咱們只注意到草料被人動了手腳,卻完全未注意那人吃的糧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