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佩玖移步將門打開,讓姐姐進(jìn)來。這些日子她雖不見大哥,也不愿出去走動,但若是娘親和姐姐來了,她也都是正常招待的。
櫻雪進(jìn)屋便自顧自的坐到桌前的椅子里,直嚷嚷著:“渴死我了,渴死我了!”
佩玖邊給姐姐倒茶,邊說道:“櫻雪,這幾日我身子不怎么好,吃著大夫開的藥呢。怕過了病氣給你,你還是先少著些往這邊跑為好?!?
說罷,生怕櫻雪多想,佩玖拿帕子掩口咳了兩聲。
“玖兒,要我說,你這分明就是被這幾日的事給嚇的!”邊說著,櫻雪端起茶盞來飲下一大口。
潤完了喉嚨,接著又建議道:“玖兒啊,要不然你還是依我那日所說,到廟里找位得道的,去給破破這霉運?”
“哪有那么玄乎,不過就是遇了個歹人。年節(jié)之前歹人總是要比平日里多的,日后再出門時多防著些便是?!迸寰烈荒槦o所謂的笑笑,給姐姐又添滿了茶。
佩玖的心下雖也怕季芙菱會再搞第二次這種事,但還是決定先不將查出的這些告訴櫻雪,免得她整日里瞎擔(dān)憂,偏偏又使不上什么力。
“只是遇了個歹人?”穆櫻雪蛾眉微蹙,急道:“整整四條人命吶!多晦氣!”
佩玖臉上微微一怔,心想那歹徒死了她倒是知道,可哪里又添了三條人命?
“櫻雪,你方才說什么,什么四條人命?”佩玖一度以為是櫻雪迷糊說錯了,亦或是自己聽錯了。
就見穆櫻雪好似生起氣來,斜睨著佩玖道:“玖兒,你別以為你們都瞞著我,我就不知道那日想潑你的人根本不是什么普通的歹人!他是受了明威將軍府,季剛的女兒季芙菱的指使!”
見櫻雪已然知曉,佩玖便也不再瞞,只圓道:“櫻雪,我不是想瞞你,是怕你這不吃氣兒的脾氣,又為我找了季家去,憑生事端!如今大哥報了官府,便一切交由官府依律處置吧?!?
“呵呵,”穆櫻雪無奈的笑笑,“找去季家?我去找誰啊!找什么事也不知的季剛,還是找季芙菱的牌位?”
“什……什么意思?”佩玖的臉色‘唰’一下變白,從櫻雪的話里已然聽出些不好的意思。
就見穆櫻雪挑了挑眉:“傻丫頭,你這一天天不出門的,怕是還什么都不知道呢吧?”
佩玖怔然,只安靜的等著。
穆櫻雪繼續(xù)說道:“季芙菱今早就墜井死了!聽說是一早有個書生去府衙報案,親眼見她投的井。之后府衙派人去打撈,真的就在那口井里將尸體撈上來了。”
“季芙菱死了?!”佩玖一下從椅子里彈起。
那女人上輩子的確沒少折磨她。潑水栽贓,雇了潑皮無賴制造與她通女干的假象,又讓市井混混滿京城里散布她不守婦道,當(dāng)場被捉女干的謠言。
季芙菱常與黑市上的下三爛打交道,手段自然也是腌臜齷齪,為人不恥。
如今聽到這女人死的消息,佩玖既高興不起來,也同情不起來,只是單純的震驚。
“她,為何要投井?是見大哥報了官,怕東窗事發(fā)嗎?”說完,佩玖便覺得這說不通。怕坐牢,卻不怕死?這是何道理。
櫻雪輕啜一口茶水,輕飄飄的道了句:“許是因著那個姓姜的情郎前日死了,一時想不開吧?!?
佩玖茫然片刻,顫顫巍巍的問道:“你說的是……姜翰采?”
櫻雪勾著絲笑意點點頭,“不然還有誰?他們兩個啊,一個是癩蛤蟆想吃天鵝肉,一個是心如蛇蝎般惡毒,還真真兒是天生的一對兒呢!這下好了,兩個都死了,玖兒你日后眼簾子耳根子都清靜了!”
倏忽間,佩玖突覺眼前一陣光影交疊,搖搖欲墜……
櫻雪卻未發(fā)覺這些異常,只端著熱茶,抿下一口,又想起一出:“只是可憐了姜家那個主母,聽說是個老實的。新婚時喪夫,白發(fā)時又喪子。昨日拿頭去撞了那登文鼓,頭破血流的,聽說今早天未亮,也跟著兒子去了?!?
佩玖兩手撐在桌子上,強(qiáng)忍著暈眩,自己緩緩坐回椅子里。而后有氣無力的道:“櫻雪,我突然有些累,想去床上躺會兒?!?
“成,那玖兒你好好休息會兒吧,我知道你這幾日都沒怎么睡好!如今既然問題都已迎刃而解,你也就別想那些有的沒的了,往后再也沒人會害你了。”說罷,穆櫻雪起身出門。
見她過了汀蘭閣的月拱門后,佩玖將房門落了鎖,站回到窗前。將那花窗支上根木棍兒,讓外面的空氣透些進(jìn)來。
她不只暈,還覺呼吸困難!
亂牽紅線的是她,造成誤會的也是她,似乎這整場悲劇都是因她而起。
姜翰采和季芙菱雖不是什么善男信女,可姜家婆婆卻是個十足的好人。上輩子佩玖能在姜家撐過兩年之久,便是因著這位婆婆。
婆婆氣自己兒子不懂善待賢妻,一邊訓(xùn)誡兒子,一邊加倍的待佩玖好。家中的下人沒兩個,干不了的活兒也從不讓佩玖碰,婆婆自己搶著做完。
就連那時佩玖被栽贓了,除了父母外,也只有婆婆信她。然而那時的婆婆已然臥病在床月余,管不得什么事了。
她只流著淚握著佩玖的手,懺悔:“孩子,是娘錯了!娘不該一次次的留你在姜家,讓你受下更大的委屈……孩子,你這輩子毀在了我們姜家,姜家欠你命啊……若有來世,娘寧可拿命去換你一世順?biāo)臁?
想著這些,不知不覺間佩玖臉上也掛滿淚痕。原本憑著前世的教訓(xùn),她可輕松躲過那些災(zāi)禍。然而因著她不甘,因著她或有意、或無意的作弄,才生成了這等悲劇!
想及此,佩玖不自主的抬起一雙手來,舉在眼前,久久凝視著。
這雙手,沒有再纏著棉布條了,被刺藤打出的那些傷,也都漸漸愈合了??刹恢獮楹?,佩玖此時竟看到這雙手上,依舊沾滿了鮮血……
戴了個冪籬,佩玖出了門。
她雇了輛馬車,行了許久后,在一條熱鬧的長街停下。她找了一間酒館,尋了個不起眼兒的角落,要了一壺女兒紅。
平日里穆濟(jì)文和穆濟(jì)武常說,酒是個好東西,酒入愁腸百恨消。佩玖從不信這些渾話,可今日,她卻也沒旁的消解法子,只得試上一試。
不一會兒,小二便拎著酒壺走過來,原本一路笑著,走到跟前兒一看佩玖的臉,那笑容便僵在了一邊。
雖是隔著冪籬朦朦朧朧的,但也不難辨認(rèn)出這里坐著的,是個十多歲的小丫頭。雖覺得似有不妥,可酒館畢竟是賣酒的地方,哪兒能將客人往外頭推?
故此小二放下酒壺時,也只勸了句:“這女兒紅入口綿,后勁兒猛,姑娘悠著些喝?!?
佩玖沒心思理會這些勸誡,隨意點了點頭,便將小二打發(fā)走了。她執(zhí)起那酒壺往杯盞中斟滿,然后放下酒壺,捏起杯盞從冪籬的下方遞至唇邊。
輕啜了一小口,“啊——”佩玖輕咧著嘴發(fā)出一聲低低的動靜,眉頭深深蹙起。<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