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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多會兒,穆櫻雪便在一棵梨樹下看到了柳公子。樹下鋪著草席,六個人席地而坐,三男三女,好似配好的對兒是的,看著真是讓人不舒服!
穆櫻雪直性子,甩開佩玖就大步迎上去!平日在柳公子面前她雖會害羞,可這種情形下卻是沒什么好顧慮的。
“柳郎!”櫻雪一聲并不算輕柔的喚。
柳公子聞聲抬頭,見是穆櫻雪,不由得心下一慌。他倒并未做何對不住她之事,只是他沒料到她會來這種地方。
佩玖跟在穆櫻雪身后過來,姜翰采自然也跟在佩玖身后。柳公子一見姜翰采,心中便明白怎么回事了。
“柳兄……”姜翰采自覺慚愧,臉上窘了窘。
柳公子心下有氣,未答理姜翰采,而是站起來拉著穆櫻雪去一旁說話。說的什么佩玖聽不到,只透過梨花的間隙,看到穆櫻雪一會兒氣,一會笑,最后在柳公子胸前錘了幾下,二人竟是甜蜜如初了。
其實這種場合,不過是以詩為媒罷了,說白了都是各懷鬼胎而來,大家也只是心照不宣。穆櫻雪是為柳公子而來,而柳公子卻是當真自己想來。那他又是揣的什么心思?
上輩子佩玖對這個姐夫沒什么印象,可這輩子,單憑此一事,便對他大失所望。
第46章
佩玖站在一棵梨樹下等著穆櫻雪, 盡量與旁人疏離著些, 生怕被他們也拉去閑扯。
原本姜翰采跟著她, 所幸先前那個“京城四仙”的三兄弟來喚他, 他本還想繼續留, 佩玖硬生生將他給轟走了。這會兒她一個人站在樹下孤調調的, 卻至少得了個清靜。
奈何好景不長, 才沒多會兒,那個討嫌的東西便又回來了。
姜翰采拱手敬了敬,“是姜某招呼不周, 讓小姐孤身無伴。”
“呵呵,”佩玖輕蔑一笑,扭過頭去懶得看他, 只輕飄飄的道了句:“這可是講笑話了, 公眾之地,又不是到你姜家作客, 何來的你招呼不周?”
言下之意, 自是你我各不相干, 各忙各的便好。只是姜翰采似乎并未聽出這層意思, 釋然的笑笑:“小姐不怪罪便好。”
“對了, 那邊正欲組局兒玩接詩的, 小姐可有興趣?”
順著姜翰采的所指,佩玖隨意掃了眼,確實已有幾波人聚到了一起。佩玖又轉頭看了看穆櫻雪那邊, 正打情罵俏的情意綿綿, 想是一時半刻不會回來。
原本對于接詩這種游戲佩玖并無興趣,可眼下姜翰采死粘她不放,與其聽他一人念經,倒不如摻和到人多的地方去,混個熱鬧。
念及此,佩玖轉過身看著姜翰采,爽快道:“好!”說罷,便抬腳往那人堆兒處去了。姜翰采自然趕忙跟上。
二人加入后,隨意與大家見了見禮,詩局便開始了。
這對詩的小游戲是這般玩兒的:先選出一人出句詩,然后以他為起點,順時針方向依次接他的尾字。要求下家所吟的詩句中必須含上家的尾字,但不必是句頭。如此反復,直至有人接不上來,便算栽了。
栽了自然要受罰,可選認打與認罰其一。若認打,便是你的上家想要打哪兒皆可。若認罰,便是上家要你做何,你便要做何。
這種游戲,男女穿插而坐,多伴姑娘家是要吃些虧的。故而姜翰采主動坐在佩玖的上家,如此,旁人便責難不著佩玖。
佩玖雖說討厭姜翰采這人,但也知他此時正鉚勁兒表現,應當不至當眾為難于她。故而坐在姜翰采的下家,還是比旁人安全些。
詩局開始之初,每人取了一片梨樹葉,以拔老根兒的方式決定出誰是出詩之人。
拔到最后而樹葉不斷的,是一位公子,大家紛紛回位置圍圈坐好。那位公子想了想,不急著出詩,倒是先賣弄一番:“今日京郊好風光,柳枝抽芽,梨花始華,諸位得以緣聚于此,還要承天公之美!那我的第一句詩,自然少不了這梨花。”
說罷感慨,公子才念起正題:“梨花淡白柳深青,柳絮飛時花滿城。”
話音剛落,身邊有人又明確提醒了遍:“是個‘城’字!”
公子看向坐于自己下家的小姐,笑著點點頭,示意到她了。那小姐想了想,便張口道:“國破山河在,城春草木深!”
這接是接上了,只是意境不免有些悲壯。大家未多稱好,很快又看向下一位。
如此輪了七八位后,終于到了姜翰采。前頭中斷過兩回,栽了兩位姑娘,一位被上家的公子打了手心,一位被罰脫下繡鞋給人看。直羞得二位姑娘不敢再抬起頭,卻還是坐在人群中不忍棄局。
到姜翰采這兒,上家留給他的是個“船”字。姜翰采低頭躊躇了一會兒,才接道:“移船相近邀相見,添酒回燈重開宴。”
聽完,佩玖扭頭白了姜翰采一眼。看來她真是高估他了,還以為他至少會裝裝什么淑人君子,想不到竟是如此下作!
這首《琵琶引》中,攏共有四句帶“船”字的詩句,其它三句分別是以“白”“弦”“寒”為尾,若是這三個字,可以說是張口即可接上!
可姜翰采偏偏選了“宴”字為尾的這句,并不如其它三字常見,一時就有些棘手。可見姜翰采先前的躊躇,并非是因著想不到句子為難,而是在衡量哪句最能刁難住她。
想到先前兩位姑娘所受的羞辱,佩玖料著姜翰采也不會給她什么好果子。可詩她委實是想不起來,這會兒再恨詩背的少也是無用了。
思忖了一會兒,佩玖神色自諾的念道:“粉荷拂翠蟠桃宴,疑是仙宮辭舊年。”
聽她吟完,眾人怔住。稍頓了會兒,有位公子質疑起來:“有這首詩嗎?在下怎么從未聽聞。”
見此人不服,佩玖矜傲的看向他,言辭也頗為高慢:“這位公子看起來風流缊藉,似個當世才度。可竟連詩仙的詩也未讀全了,尚不如我一閨中女子,可惜了……”說著,佩玖顯露遺憾的搖搖頭,以示惋惜。
“小姐是說這竟是李白的詩?!”那位公子絲毫不氣佩玖的言語輕蔑,只是深感不可思議。難道他十年苦讀,竟不如一介女子!
佩玖繼續從容的道:“可不就是詩仙李白的《醉夢吟》嗎。”說罷,又輕蔑一笑,掃一圈兒眾人,問道:“怎么?該不會因著此詩略小眾些,在座諸位便都沒有聽過吧?”
眾人聞言,先是遲疑一瞬,而后立馬有人道:“自然是讀過的!”
“是啊是啊,啟蒙時便念過了此詩了!”
……
眾人附和,只余先前質疑的那位張公子撓頭冥思,心說李白的詩集他收集的最全,怎么大家都讀過的《醉夢吟》,他竟不知?他這十年到底學來了些個什么!
這時有同窗指著他嘲笑道:“張兄,你平日一副滿腹經綸的模樣,原來竟連李白的詩也未讀全?還不如人家一個小姑娘!哈哈哈哈——”
很快便有更多的人開始嘲笑張公子,甚至連姜翰采也加入了這調侃陣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