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抓過石榴汁,佩玖飲下,這才覺得嗓子稍稍緩和了一些,不像先前那么燒。
輕拍了拍頸下,這時佩玖耳邊傳來一個尖細的聲音:“景王殿下有諭,既然穆家姑娘如此喜愛這西域來的葡萄美酒,那便再賞姑娘一杯?!?
佩玖扭頭看向桌旁,是一位公公,好像就是之前隨侍于景王殿下側的那位。只怪先前她和櫻雪都忙著被酒嗆了一口的事,完全沒留意到有人過來。
“姑娘,快接吧?!惫袅颂裘济?,將手中的朱漆托盤往前奉了奉。
佩玖沒急著接,視線穿過公公身側,看到屏風后面正沖她微微笑的景王殿下。心道若是平日多飲一杯酒倒也不算什么,但這種場合下男賓女眷本就分席而坐,特別是未出閣的貴女更是忌諱過多交流。殿下當眾單獨賜酒給她,這酒若是接了,難保明日京城不會傳出什么笑話來。
說的輕了,那就是穆家的繼女貪嘴,向景王討酒喝。說的重了,指不定又說她當眾引誘景王殿下……
佩玖環視一圈兒,果然所有人的目光皆已投向自己。每個人都在看她會如何做。
不成,這酒接不得。
佩玖起身,朝著景王的方向拜了拜,高聲且恭敬的說道:“佩玖謝過景王殿下賜酒!”
見姑娘如此大聲的公然謝恩,景王也不矜束,端起手中酒盞隔空向著佩玖讓了讓,然后仰頭便一飲而盡!
先前景王便發現這丫頭一直盯著他看,甚至看的出了神兒!好奇之下一問才知,原來這是穆將軍的繼女。而穆景行與景王同桌,自然怕佩玖的失禮引發景王的多想,于是便將事情圓了一下,只道是妹妹平日喜好臨摹名人字貼,喜歡景王殿下的字,心生敬仰這才多看了兩眼。
聽聞此言后,景王甚是開心。想著方才見佩玖將那葡萄美酒一口飲盡,必是萬分喜愛,這才又賜了一杯。
放下手中酒盞時,景王滿以為已是給了這丫頭莫大的顏面,她早該同飲了。卻不料看到那酒盞還穩穩的放在公公端著的托盤上。
那丫頭沒接。
景王臉色刷一下變白,這丫頭竟不領他的情?那先所謂的敬仰,也只是糊弄之辭吧!景王忽地有種被愚弄的感覺,憤然起身:“怎么,佩玖姑娘這是不喜本王賜的葡萄美酒?”
佩玖不慌,躬身后緩聲解釋道:“七寶杯酌葡萄酒,金花紙寫清平詞。自然都是快事,佩玖如何會不喜?只是這葡萄酒清爽甜美,寓意最好,佩玖斗膽想借花獻佛,轉敬他人。”
聽聞這話,景王先前的一絲不悅便消逝了,隔著屏風玩味的盯著這個有趣的丫頭:“噢?你要轉敬何人?”
佩玖轉頭看向姜玉婉,沖她笑了笑。姜玉婉先前還一副看熱鬧的幸災樂禍表情,被佩玖這一笑,頓時心中發顫。
佩玖輕巧的言道:“姜尚書府上的大小姐姜玉婉,與杜府的公子杜茂遠兩情相悅,情比金堅,聽聞兩府又堪堪訂了親。佩玖便想借此良機,將景王殿下所賜美酒贈予二人,那這段良緣便算是得過殿下的祝福,日后也定得殿下庇佑?!?
“呵呵,果真有這等喜事?”景王饒有興致的看向杜淼和姜尚書,似在詢問。
第34章
兩位大人趕忙起身恭敬的點頭承認, 景王朝他們按了按手示意請坐。姜尚書一臉忐忑的坐下, 杜淼坐下時面露意外之喜般的笑意。
心道今次當著景王的面兒公然這么一說, 兩個孩子的婚事便算板上釘釘了, 明日再去姜府提親, 姜家至少不會繼續端著, 提這樣亦或那樣的要求刁難。
景王笑笑, 一派成人之美的好意言道:“好,那便分別再賜一杯葡萄美酒,給杜公子和姜姑娘。”
很快公公便端著兩杯葡萄美酒送去杜茂遠和姜玉婉身邊, 二人畢恭畢敬的接過杯盞謝恩。姜玉婉忐忑著飲下,猜不透佩玖到底安得是什么心。
杜茂遠也一仰頭將杯中之物飲盡,放下杯盞時已面帶紅光。他清楚佩玖葫蘆里賣的什么藥, 分明就是被姜玉婉給氣到了, 如今懶得管他們的事兒。如此說來,他倒算是因禍得福了!
見事情搞定, 佩玖也滿意的坐下, 其實她的心思很簡單。一來不想自己接下景王的賜酒, 才有意將賞賜分散開來。二來早早將杜姜兩家結親之事捅出去, 那京城百姓日后再提起杜茂遠來, 想起的便是姜玉婉, 而不再是她了。
經此一事,席間氣氛可就更加熱鬧了!紛紛開始給杜家姜家敬酒,預祝杜茂遠和姜玉婉百年好合。杜淼自是樂得如此, 姜尚書臉色可就不那么好看了。
原本因著杜茂遠的那些傳言, 姜尚書并不看好這門親事,奈何女兒一意堅持,為了不使女兒尋死覓活,他才勉強答應考慮考慮。今日這場宴,是他強迫杜淼來的,原本以為是場讓杜淼知難而退了鴻門宴,孰料竟成了半個訂親宴!
無意參與了一樁美事的景王殿下,夾菜吃酒時臉上始終掛著愉悅。得知自己的墨寶有姑娘欣賞,每日臨摹,放哪個男人身上也不會無動于衷。
又轉頭瞥了一眼佩玖,景王心中漸萌主義。
“景行,”景王端起一杯酒來朝穆景行讓了讓,穆景行忙也端起一杯回敬。二人滿飲此杯后,景王則接著道:“不知令妹可有許了人家?”
穆景行眉心一跳,一旁聽聞此言的穆閻也眉頭皺了皺。景王心意不言自明,可是景王雖無正妃,卻已有多位妾室,即便日后他肯迎娶佩玖為正妃,這也不是他們想給佩玖籌劃的未來。
他們想給予佩玖的,就如同想給予櫻雪的一樣,尋個家風良好的書香門第,過一生一世一雙人的舒心日子。
穆閻不是個說話愛兜圈子的,更不是個愛看人臉色的,便是在圣上面前也是直言不諱,何況是景王?
“殿下,實不相瞞……”
穆閻才一開口,話便被兒子截了過去:“實不相瞞,舍妹已許人家?!?
“這么快?”景王心中之話脫口而出,畢竟在他記憶中,佩玖與杜家公子的事才鬧完不久。
穆景行笑笑,沒再說什么,只執起酒壺親自給景王和自己的杯中滿了酒,又端起杯盞敬上一杯。
景王也是笑笑,只余光斜一眼佩玖,似心有不甘。這丫頭確實輕靈,也能言善道,明明是拒絕人的話,卻讓人聽了不動氣,還挺舒坦……
飲下杯中酒,景王只心道,可惜了。
為了轉移注意力,穆景行有意岔開話題,對著崇寧長公主頷了頷首,“不知為何附馬爺未與長公主一同前來?”
問這話時,穆景行有意垂下眼簾,盡量不去直視長公主。雖說長公主因著與景王同父同母格外親厚,又將穆將軍視為大梁第一功臣倍加敬重,故而未介意與大家同席。但畢竟男女有別,尊卑有序,便是同席而坐,也不可太過僭越,亂了規矩。
聞言,只見長公主眸中閃過一抹擔憂之意:“不知何故,附馬今起莫名頭痛,御醫給看過了也說不出個原由,只開了幾副寧神的補藥讓駙馬睡下了。”
說至此,崇寧長公主語氣中又帶一絲歉意:“故而今日本宮才與景王姍姍來遲,險些錯過道賀良機。”
“無妨,無妨!”穆閻推推手,笑道:“長公主何時來,何時便是良機!”
就在穆閻與長公主及景王相談甚歡之際,穆景行側眸瞟一眼佩玖的方向,目光逡巡陰郁。這丫頭如今是越發的惹人注目,連一面之緣的景王都起了意,這可不是什么好事。
歡鬧盡興的午宴結束后,穆景行陪著父親送走一眾賓客,這才命門房下人關上了大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