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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墨推開門,提著熱騰騰的燒雞過來,叫醒了正睡著的人。
衛(wèi)陵睜開眼,才看到阿墨。
他忍不住脫口而出:“表妹呢?”
“啊?”
阿墨呆了,猶夷道:“三爺問的是表姑娘?”
這都大晚上了,大家伙都睡覺呢,他來路上春月庭也沒光了,三爺問表姑娘干什么?
衛(wèi)陵緩了片刻,偏頭看到仍好端端的祖宗牌位,摁了摁眉骨山根,低頭間,目光落向空白的紙張,最后道:“沒什么,此事你別亂說出去。”
他明白過來,剛才的只是一場夢。
*
曦珠仍和之前一樣,早起會去藏香居。
因溫滔一事,倒是更多人得知了鋪子和鎮(zhèn)國公府的關(guān)系,而也是在紛雜來往的人聲中,她聽到一件事。
姜家大姑娘要回京了。
第15章 害怕他
其實曦珠不愿回想那些與姜嫣有關(guān)的事。
若是她前世不曾目睹衛(wèi)家遭受的種種禍?zhǔn)拢膊辉吹叫l(wèi)陵日漸沉郁的神情,那她對姜嫣大抵還有些嫉妒,以及絲毫的羨慕,這種復(fù)雜的心緒曾讓她徹夜難眠,甚至想起衛(wèi)陵也在愛而不得時,竟有隱秘的快.感。
曦珠也覺這樣的念頭有些可恥。
她商戶女的身份根本不足配衛(wèi)陵,不管有沒有姜嫣,以后他都會娶妻生子。
正如那夜她拋去女子該有的矜持,向他表明自己的心意,換來的只有漠然,和姨母為她相看他人,裁定婚事。
無論如何,衛(wèi)陵娶妻輪不到她,旁人也只會說她妄圖攀附高枝。
可是她。
她從來不妄圖從衛(wèi)陵身上得到什么,或是擺脫商籍成為世家夫人,或是為了榮華富貴。
她只是喜歡他,想留在他身邊。
但這不過是幻想,她以至與他見面的機(jī)會都少到屈指可數(shù),又怎么能讓他的目光在她身上多停留一瞬,讓他也能時常想起她呢。
輕白煙霧從錯金銀的蓮花香爐中飄裊升起,香氣氤氳,曦珠垂下眼睫,想起了再后來的事。
那時太子和六皇子已是劍拔弩張的態(tài)勢,而姜家投靠了六皇子。姜嫣所嫁之人謝松也為六皇子黨,那是一個智多近妖的人物,不過三十,便做了大燕的首輔。
她不知衛(wèi)陵是如何想的,從他淡漠冷沉的面容,看不出半分異樣。他不會再外露情緒,也絕不讓別人看出他的想法。
但曦珠清楚地記得那時太子黨式微,衛(wèi)陵在為邊關(guān)戰(zhàn)事忙碌的同時,也開始結(jié)黨營私,結(jié)交大臣,打壓對手,收買人心。
有一回,她無意在樹后聽到他與別人商議,是要除去朝廷中的誰。
那般計策狠毒,不給人留一點活路。
慌張間,她后退踩到地上的枯枝,立即被他察覺,轉(zhuǎn)眼過來,那眼神陰鷙地似要將她定死在原處。
但很快又平和下來。
衛(wèi)陵讓人退下,走了過來,他嗓音低沉,卻很平靜地問:“怎么來了這里?”
曦珠還沒能緩下,更沒敢看他,低著頭道:“我不是有意偷聽的。”
她聽他說:“我知道。”
衛(wèi)陵陪她慢慢走回去,在路上時,曦珠糾結(jié)許久,終于開口問道:“那人是謝松的同黨嗎?”
似乎過了許久,似乎只是須臾。
他道:“是。”
朝局已到了水火不容,生死敵對的時候。若一朝敗落,等待敗者的只有死亡。
更何況對手是姜嫣的丈夫。
衛(wèi)陵忽然道:“其實我不愿意讓你聽到這些事。”
他的話很少,但曦珠知道他的意思。
從前他厭惡這些爾虞我詐,也不愿涉足朝政,但如今的逼不得已,讓他似變了個人,與曾經(jīng)的他是那樣涇渭分明。
香煙漸漸散去,曦珠從回憶中掙脫,抬頭看向窗外的熹微晨光,院中的杏樹滿枝蔥郁,從濃綠間露出澄黃碩大的杏子。
暮春遠(yuǎn)去,盛夏來臨,京城平靜無瀾的水面下開始有暗涌潛藏,有關(guān)后來衛(wèi)家禍端的人也一個個地出現(xiàn)。
姜嫣便是其中之一。
而接著就是謝松。
曦珠很難說自己是怎樣的心情,前世他們是政敵,而姜嫣身處六皇子陣營,似乎一個女子沒有選擇的機(jī)會,只能跟隨自己的父親和丈夫。
但她沒辦法忘記的是上輩子禍端到來時,衛(wèi)家女眷的生死不由人,她們同樣沒有選擇的機(jī)會,不管是董純禮的一尸兩命,還是姨母的客死他鄉(xiāng),或是原本冰雪聰明的衛(wèi)錦變得癡傻。
曦珠合上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