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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桃和謝菱回到廚房時, 付洛瑤總算是松了口氣：“你們總算是回來了，只有兩刻鐘左右了，還有菜沒炒呢。”

雖然菜是不準帶的, 但是炊具是可以的。徐桃今早還看到有人帶了燒烤架, 這會兒廚房里滿是烤肉的香味。徐桃凈了手, 走到灶前：“我不回來, 你也可以的。”

“我？”付洛瑤頭搖得仿佛撥浪鼓似的，“我怎么可以，我不可以。”

“你可以的, 練習了這么久, 總歸要走上考場的。”徐桃沖她莞爾一笑, 將大湯勺放到她手中，“來, 你來試試。”

“我真的可以？”付洛瑤只覺得手中沉甸甸的, 不敢置信地看著兩人。

徐桃和謝菱同時點點頭, 異口同聲：“一定沒問題的。”

一股自信油然而生，付洛瑤端起菜油，熟練地倒了一點兒，目不轉睛地看著它起泡, 生煙，再到煙散。她深吸一口氣, 端起旁邊的食材, 下鍋！

滋哇一聲，炒菜的聲音，總是最帶有煙火氣最吸引人的。廚房里眾多人都看了過來, 正在做收尾工作的尹娘子轉頭看了一眼, 心中疑惑：這是什么烹飪手法？百年食肆的秘技嗎？

長公主走到旁邊眾人等候的房舍時, 里頭的人都齊齊起立。昨日那些評審的人今日只來了三個，剩下六個，分別是鄭相與幾位寺卿寺丞，加上長公主，正好十個。

長公主擺手免了禮，扶了一把頭上的金釵：“今日有事，我來晚了，可誤了時辰沒？”

她話音剛落，便聽見外頭傳來通報：“還有半盞茶到申初。”

“好在趕上了。”長公主輕撫著微喘的胸口，轉身與鄭相并肩走，“鄭相瞧著，似是沒之前那般單薄了。”

鄭詢捋須的動作一頓，下意識地收了下腹，語焉不詳地道：“許是天氣涼了下來。”

“倒也是，天氣涼快了，也不苦夏了，人自然沒夏天那般清減。”長公主點頭道。

鄭詢本想暗示是衣裳穿得太多絕不是自己胖，聞言默默地閉上了嘴：這么解釋好像也沒錯。他絕不會承認盼荷宴后，他忽然就對吃食感興趣了的。

今日比昨日又冷了許多，放菜的桌子就放在廊下一長溜，柱子上還有圍氈圍著，為了防止菜被吹冷。長公主他們剛走過來，就瞧見長桌上一道菜還在噼里啪啦響著。長公主眉微微一揚：“這倒是有趣，諸位，不若就從這家開始？”

其余人哪有不同意，橫豎都是吃，咳，品評，從哪道開始不一樣？

徐桃她們今日在廚房里頭等，可以觀看，但是跟昨日規矩一樣，不能出聲不能有反應。徐桃看到他們先走向自己的菜，松了一口氣：有幾道菜，就怕冷掉，第一個吃太好了。

眾人走近后，這才發現噼里啪啦那道菜上是紅彤彤的一片湯汁。湯汁正中的部分，是卷曲蜷縮的嫩粉色肉片，肉片上面還撒了不知何種調料，厚厚的一層深紅色，聞味道似是有姜蒜，還有濃濃的辣椒味。用筷子撥開，果然那層深色的是辣椒面，已經被油給浸透了，香味完全激發了出來。

不怕辣的就直接夾起一片，這么多紅辣椒本以為會很辣，結果卻覺得還好。嚼的第一口，光祿寺謝寺卿便嘗了出來：嗯，是牛肉？可是他記得，今早這個摔斷腿的牛也有兩年了，肉有這么嫩？

剛覺得不辣，結果越是嚼，越是覺得辣，長公主忙道：“快，給我一碗米飯。”旁邊的內侍忙遞上一碗。長公主吃了一大口，長舒了一口氣：“好爽快。先看看下一道。咦，這怎么有這么多蓋著的小碗？”

旁邊的金侍衛上前一步：“回公主，廚師吩咐了，這兩道菜需得所有菜用完后再用。“

“還有這樣的規定？“長公主眉一揚，”鄭相，你下一道想用什么？”

鄭詢環視了一圈：“方才那道實在有些辣，這道用不辣的吧。不如就這道？”

鄭詢指的是一道鹵味拼盤。最外面一圈，是切成片的鹵豆腐擺成了一個圈，中間是鹵的花生米、蕓豆和海帶。眾人都夾起一片鹵豆腐，看了許久，入口還是不敢相信，紛紛看向謝寺卿：“這是豆腐？”

謝寺卿自己也不敢相信，但是看了內里的孔隙，以及結合豆腐獨特的味道，他點了點頭：“的確是豆腐。這種做法，倒是有些少見呀。”

“這是鹵出來的。”鄭詢忽然開口。見所有人都看過來，他忽然意識到自己說了什么，清了清嗓子：“那個，我曾經出去用飯時用到過類似的做法，不過是鹵的肉，味道倒是差不多。”

“這道呢？看起來也有點兒像豆腐。”鴻臚寺周寺卿夾起了一塊熊掌豆腐，放入口中，目光頓時一亮，“這里面還有湯汁！好香，是跟豕肉一起炒的吧？”

眾人一邊嘗，一邊又把目光投向了謝寺卿。謝寺卿嘗完一塊這才點頭：“應當是將豆腐兩面都煎黃，然后放了豕肉，那些湯汁全包在豆腐里面了，跟鹵豆腐不同。”

“那這道呢？是不是也是豆腐？”鄭詢指著又一道紅彤彤的菜。

眾人定睛一看，只見這是一只砂鍋。砂鍋中有一小半紅色的醬汁，里面夾雜著一只只跟拇指差不多大方方正正的豆腐。這道菜旁，還放著一只勺子。鄭詢無師自通地拿起勺子連豆腐帶汁舀起一勺，蓋到了碗中的米飯上。

紅色的湯汁立刻染紅了飯，方塊的豆腐微微晃動。他夾起豆腐，放入口中先就嘶了一聲：“好燙！”看著并沒有什么熱氣，入口居然這么燙，是因為這砂鍋嗎？

他吸了兩口氣，總算不那么燙了之后，麻的滋味直沖天靈蓋，甚至蓋過了辣的滋味。但是真的好嫩好滑，幾乎不怎么需要嚼，感覺它就在嘴里香炸了，順著嗓子眼就滑了下去。不，還是需要嚼的，他發現這醬汁中還有一顆顆小的肉粒。他本來以為是豕肉，但細細吃起來，好似有一種牛肉的滋味。

“太好吃了！”謝寺卿舀了一勺，半碗飯已經下去了。要不是還有其他的菜，他都想繼續干下一個了。

下一道菜，眾人看上了盤子中的雞。一眼便能看出這雞是烤出來的，表皮變成了紅褐色，還亮晶晶的，有汁液往下滑著。一直默默吃著的陳嶸用公筷一剝，雞肉就裂開了，里面的熱氣騰起。

陳嶸自然不敢跟長公主和宰相搶雞腿，自己夾了個雞翅。入口是甜滋滋的，卻不似糖，還是謝寺卿見多識廣：“這外面居然刷了蜂蜜。”

雞比較小，所以很嫩，烤的火候也正好，雞汁完全鎖在了里面。外皮有些酥韌，配上那蜜汁，簡直讓大唐官員們欲罷不能。不知道誰說了一句：“這雞分開不吃就涼了吧。”于是，大家放棄了還有下一道的想法，直接瓜分完了。

大家的這碗飯都吃完了，正要添，金侍衛卻攔住了，揭開了蒸籠蓋子：“這道菜，不用米飯。”

蒸騰的熱氣散去，大家發現里面放著許多白白的荷葉餅。他們一人拿起一枚，金侍衛揭開了這一屜，眾人看到下一屜的時候，都不約而同發出了一聲低呼。

肉！全是肉！裹著不知名調料的五花肉片呈現出誘人的橙黃色，外層的調料顆粒還掛著些許小水珠。眾人不需要教導，就夾起一片，有巴掌大，塞入荷葉餅的縫隙中，一咬。天啊！

奇特的滋味立刻席卷了口腔。肥肉并不膩，而是十分油潤。瘦肉也不柴，軟硬程度剛好。最神奇的是外面那層調料，又咸又糯，太香了！吃了一口，他們才明白，為什么這個要配餅而不配飯，簡直是絕配啊！

大家用完一個餅，本想吃下一道，謝寺卿一翻，雙眸一亮：“這下面還有菜。”

眾人的筷子齊齊一挖。橙黃色甜滋滋的紅薯，金黃色的軟糯南瓜，綠油油的軟和豆角，還有嫩黃色的粉糯土豆，吸足了粉蒸肉的滋味，更加美味。

品嘗完每一種菜，大家不約而同地看到了湯。大家想起了自己的職責，舀了一小碗，入口眼睛又亮了。好鮮活的滋味，這里面定有魚，可是卻看不見魚，還似有蟹。仔細看，里面每種食材都是小小的分辨不出來。太過嫩滑，以至于不知不覺碗就見底了。

再下來是一道佐餐小菜，小蔥拌豆腐。大家略嘗了嘗，這時候瞄向了那些還蓋著蓋的小碗。大家先揭開纏枝菊花的蓋子，眾人下意識摒住了呼吸：水，水里開花了。

一朵白色的花在清亮的湯中舒展著，表面還漂浮這零星幾瓣白色菊花瓣，仿佛是那朵花落下的。太美了！長公主都不舍得吃，然而，吃食，最大的價值就是入嘴的那一刻。入口時，長公主閉上了眼：“這豆腐，絕了！”

用過了菊花豆腐，接下來大家就揭開了最后一道點心。紅褐色的湯汁中有白胖胖的丸子，表面還撒著一小撮桂花。糖芋苗的甜香味，正是大唐人民的口味。

見所有菜都用完了，謝菱和付洛瑤都低頭，下意識拉住徐桃的衣袖。三人躲在后頭相視一笑，都開心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