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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桃點點頭,見付洛瑤一步三回頭地過去,這才轉頭看向崔清曄:“崔郎君,今日多謝你。今日不知你想用什么,都算在我的賬上?!?
崔清曄對上她的眼眸,不自覺地挺直脊背:“不必,都不必。我,就還是素索餅就好?!?
話一出口,他立刻想起自己來的主要目的,一股熱意順著他的脖頸蔓延到耳后:他本該推辭的,怎么每次她問話,自己都會順著她的話回答。只是方才都說了出來,這會兒怎好出爾反爾。他不敢再看她的眼睛,只匆匆丟下一句“上回那種就好”便自去桌邊坐下。
在桌邊坐了一小會兒,他才覺得頸后的熱意褪去了不少。他剛抬手想要去摸摸錢袋子還在不在,身側便投下一個身影。他下意識抬頭,在看到徐桃的臉時,登時覺得頸后又滾燙了起來,忙站起來:“徐娘子。“
徐桃雙眸重又帶上了笑,盈盈的仿佛盛滿了柔和的月華。她手中的托盤中放著一只卷好的手巾,還熱氣騰騰:“崔郎君凈凈手吧。這是浸泡過熱水干凈的手巾,畢竟方才碰了臟東西。”
聽到她前一句,崔清曄下意識看了下手,瞧見袖口的墨跡,脖頸后的熱度又翻了一番。聽到她后一句,他才明白過來什么意思,從善如流地接了過來:“多謝徐娘子。”
徐桃微微一笑,放下托盤:“郎君凈完手,將手巾放在托盤里便是?!闭f罷,她轉身去了攤子后。
天氣已經很熱了,但是那手巾的熱度卻讓他覺得剛剛好,寫久了字的疲憊與酸痛,也似乎跟著這熱意一并退卻了。
崔清曄剛擦到最后一根手指,面前便被放下了一只熟悉的大碗。他抬頭,對上徐桃的笑臉:“崔郎君請便。“
直到他吃了第一口面,他才意識到又有辣椒。不過,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前幾日已經吃過一回了,這一次吃起來,他覺得好似沒有上回那么辣了,難道是習慣了?
饒是如此,他額頭上還是冒了些汗。就在他剛抬起衣袖時,眼角余光瞄見徐桃又立在他面前。他忙放下衣袖,只見徐桃放下一碗面湯:“只吃面恐有些干,喝點兒面湯會好很多?!?
崔清曄的左手拽緊衣襟,下意識點點頭。在徐桃轉身的時候,他忽然叫住了她:“徐娘子?!?
徐桃轉過身來,只見面前的人面色泛紅:“那個,面湯多謝了?!?
徐桃正要說話,忽聽見一個愉悅的聲音道:“崔兄,你居然在這里!”
聽到這個聲音,崔清曄只覺得渾身一僵。他轉頭,只見陸玉珂滿臉笑容地沖這邊奔來。他本來握住錢袋的手立刻松開。
果然,下一瞬陸玉珂已經奔到他面前,將挎著的包往桌上一放,笑道:“我還想尋崔兄一道用暮食,沒想到崔兄居然在這里。這個是什么,索餅嗎?好吃嗎?”
瞧見在這三連中逐漸石化的崔清曄,徐桃方才因為王老八而產生的不開心消失殆盡,撲哧一笑:“陸郎君,可是也想要一碗這個干拌索餅?”
陸玉珂轉頭,瞧見徐桃,登時認出了她:“咦,你不是這回在盼荷宴上奪魁的小娘子嗎?沒想到這個食攤是你開的呀!索餅還有干拌的嗎?”
徐桃笑道:“是,我與阿姊一道開的食攤,有很多品種,干拌索餅是昨兒個上的新吃食。還有一些其他的菜,陸郎君要不要看看?”
陸玉珂忙不迭地點頭:“太好了!我要看!”
徐桃領著陸玉珂往攤前走去。經過崔清曄身邊時,徐桃看見崔清曄肩膀一垮,對自己致以抱歉的眼神,她嘴角一勾:一個社恐遇見一個社牛,的確是有些頭疼。
好在他們現在是在吃飯,吃食最大的功能就是堵住了陸玉珂那張嘴。陸玉珂看來真的是餓了,一碗下肚,他抬起頭來:“咦,崔兄還未吃完啊。這個是面湯嗎?怎么我沒有?”
崔清曄繃緊了脊背在思索如何回答,便瞧見陸玉珂蹬蹬蹬跑到徐桃面前:“徐娘子,我也想要一碗面湯?!?
崔清曄身子緩緩放松下來,心中劃過一絲羨慕:若是他也能如此,也不至于還個錢還蹉跎這許久。
陸玉珂喝著面湯,目光隨意一掃,便被米那邊的菜肴吸引住了視線,下意識走了過去。此時,崔清曄終于吃完了面,瞧見徐桃正好空閑著在收拾東西,便端著托盤大踏步走了過去,定了定神:“徐娘子。”
徐桃抬頭,便見崔清曄雙手捧著一張手帕和一只錢袋,雖然眼睫微顫卻仍舊直視著自己:“徐娘子,三日前說好的另一半錢財,以及上回你救我時落下的手帕。如今,皆物歸原主?!?
第56章 蛋絲
◎蛋絲又經過與飯一起炒制,細細而蓬松,有一種獨特的口感?!?
微風吹過, 燈籠里的火苗微微跳動,明明暗暗的光影落在崔清曄臉上,讓他的面容有些看不真切。唯獨那雙眼眸里, 映著跳動的燈火, 仿佛天上的星辰一般, 在漆黑中發出微弱而堅決的光芒。
徐桃的目光落到了他的手上, 盡管他的手指在微微顫抖,但這是第一次,他面對她時沒有移開視線, 沒有收回手。她看向他手中的藍色錢袋以及下面的手帕, 心中仿佛被投入了一枚石子, 漾起一圈漣漪:他這樣的家境,連出來吃東西都只吃一碗素面, 竟真的在三天內湊齊了這么多錢?
崔清曄見徐桃久久沒有說話, 只是盯著自己手上的東西。他心一顫, 下意識想要收回手,但是理智阻止了他。不知是不是由于太過緊張,他的大腦竟快速轉動起來:上次自己說過三天后要還另一半錢,所以應該不會是錢的問題, 那就是,手帕。
想到這里, 崔清曄登時覺得自己的掌心仿佛捧著一團火一樣, 騰地就滾燙起來:“那個,手帕我阿娘洗了一遍,昨日我又洗了一遍。手帕我并沒敢使用過, 也沒敢示旁人。”
聽到他的話, 徐桃重新看向了他的丹鳳眼。她當初在醫館拿出手帕, 并沒有打算過可以拿回來,想著診金都給了,一張手帕拿來救人丟了也就丟了,本也就是隨意買的,繡了些面點也沒繡名字。作為一個新時代過來的女性,這個真算不上大事。而且這也是大唐,這會兒的娘子連幕籬也不必用了,手帕算得了什么。
她見過程熙與雪娘的相處,就連常照顧生意的趙鵬程幾人也是自詡風流倜儻,她本來以為這時候的文人都是如此,所以當初在程宅門口瞧見崔清曄看到她還會害羞耳朵紅,才會那么驚訝。如今看來,這位似乎是一位少見的正人君子。
此時攤上已經沒什么人了,兩人對立的場景并沒有什么食客注意到。只有陸玉珂看了一圈菜,興致勃勃地轉頭,遙遙看見這個場面,他剛心中閃過問號,便聽見一個清麗的女聲響起:“陸郎君,可是想要用哪一道?”
陸玉珂下意識循聲看去,撞進一雙微笑的美目,他的大腦登時一片空白,平日里靈巧的唇舌這會兒仿佛也失去了靈巧,微微張著嘴,面上緩緩浮上一朵紅云。待到付洛瑤問第二遍,他才陡然回過神來,匆忙點了點頭。
就在崔清曄心中惴惴時,感到手中一空,面前的人露出微笑:“多謝。”
徐桃輕巧地拿起錢袋子和手帕放進懷中,轉身去放碗時,瞧見那邊正悄悄紅著臉看付洛瑤打菜的陸玉珂:咦,這里還有一位正人君子?
崔清曄松了一口氣,走回桌前背起包。察覺到熟悉的身影過來,他下意識道:“陸兄,我們走……你沒吃飽嗎?”
端著菜的陸玉珂耳根都紅了,胡亂應了一聲:“嗯,是啊,沒吃飽?!睂ι洗耷鍟咸骄康哪抗猓懹耒嫘闹幸豢┼?,腦子一抽:“那個,我中午就沒吃飽?!?
察覺到崔清曄目光一頓,陸玉珂腦子忽然恢復了清醒:“那個,不是說省給你吃了,而是我今早就用得很少,中午也沒什么胃口,這會兒終于有點兒餓了。這個金風玉露看著不錯,崔兄,一道用些吧。”
崔清曄重新又坐下:“不必,陸兄自用便是?!?
“崔兄,真不用客氣。”陸玉珂也坐下,將蒜泥白肉放到兩人中間,“你晌午還沒吃飯呢,兩個米糕抵什么,只管用便是?!?
崔清曄笑道:“我真是吃得很飽,這會兒實在吃不下了。陸兄用吧,我回憶下今日夫子教授的課?!边@一碗面,是真的讓他吃得很飽,一點兒也不饞。
陸玉珂還想再勸,見崔清曄真的閉上眼開始默念起了文章,他才閉上嘴,悄悄將盤子挪到了自己面前,開始默默地吃了起來,耳后的紅許久也沒消退下去。
徐桃忙完手中的活,轉頭便瞧見桌旁的神奇場景:一個吃得香甜,一個居然在認認真真背書。她不禁在心里感嘆:不愧是狀元男主啊,這份專注,真是非常人可比啊。
兩人離開的時候,還特意將碗筷交還。崔清曄剛欲走,便被徐桃叫住。他默念得很流利的課文驟然卡了殼:“不知徐娘子有何吩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