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桂枝現在是越看小翠越不順眼,特別是從小翠爬上少爺的床后,她看小翠一舉一動都透著勾引,就像現在明明是穿著最普通的丫頭衣服,偏偏透出一股弱質芊芊的味道,還真當自己哪家的小姐!
不管她怎么挑釁為難小翠,她就從來沒有見過小翠失態的模樣,憑什么,小翠她也只不過是一個丫頭而已,比她還第一等的丫頭!
“反正你飯也吃完了,現在就去吧。”桂枝可能沒有意識到,她現在下意識的模仿著小翠的口氣,搖了搖手中的帕子,催促著小翠現在就去,她迫不及待的想要看到被磋磨的場面。
“桂枝姐,我記得洗衣房是歸雜役院管,而我現在是松院的人。你讓我去洗衣房是雜役院的管事嬤嬤親自的開的口,還是松院要把我調回雜役院?”
周府畢竟是這么大的家業,住著七八位主子,百來個下人,人事的管理實際上是非常完善的。各個院子歸院子的主子安排的管事來管理。
不可能桂枝隨便的一句話,小翠就會乖乖的去做,更不要說現在桂枝對她還這么大的敵意。
“我讓你去你就去,哪來那么多廢話!”桂枝不耐煩的催促道。她不過是接到李婆子的話,才臨時起的意圖,哪里想到那么多。再說,之前她用這招對付其他位子比她的低的丫鬟時,可沒一個人像小翠這樣不依不饒的。
真是會咬人的狗不叫,之前她怎么就沒有發現,看著木木呆呆的小翠內里還是個刁鉆的!
按說桂枝已經擺出了要仗勢欺人的架勢,小翠要是稍微明智一點,也不會再和桂枝硬碰硬對上。可是今天小翠還偏偏就選了最不明智的一條路。
“如果不是府里的管事吩咐,我肯定不會去洗衣房的。”小翠的態度堅定,絲毫沒有退讓。
桂枝因為小翠的態度氣的不行,正要發火。忽然想到什么,冷笑兩聲說:“好,你是要親耳聽到松院管事嬤嬤的話,才肯去干活是嗎?好,那我們現在就去!”小翠真是天真,她好歹跟在少爺身邊幾年了,和管事嬤嬤打交道也不是一次兩次,她還就不信管事嬤嬤會不賣她一個面子。
而且以她對管事嬤嬤的了解,她最不耐煩管這些瑣屑的小事,到時候有的小翠好瞧!
小翠跟著桂枝身后,收斂著眉眼雙眼平靜,仿佛一點也沒有察覺到桂枝身上透露出的幸災樂禍。
兩人走到松院東面的一間小偏院,桂枝扭著腰轉過身,眼神狠刮了一下小翠:“你就老實在外面候著,我去看看管事嬤嬤在不在!”
桂枝說完就也不再搭理小翠,她要先進去和嬤嬤通個氣,免得管事嬤嬤也被小翠這張利嘴給說糊涂了。
小翠知道桂枝打的什么主意,不就是想要進去先把她抹黑一通,讓她在管事嬤嬤心中的形象一壞,進而不給她解釋的機會。雖然清楚,小翠也沒打算進去阻止。
她今天的來管事嬤嬤這兒,不是閑的無聊和桂枝爭一個長短。桂枝提到雜役院時,她首先想到的是這是她離開松院的契機,只要操作得當,或許她不用等周琛那邊的消息,就可以直接調離松院了。畢竟沒有在雜役房做事的人,一直留在松院的道理。
至于洗衣房的活,桂枝再橫也只是在松院,出了松院的門,唬人的不過是少爺身邊丫頭名頭。一旦她離開了松院,桂枝再怎么想也為難不到她了。到時候她塞些銀子,沒幾天就應該能從洗衣房調走。
小翠把等下進去可能出現的情景都想了想,心里有了幾分把握,正松了口氣,耳邊忽然傳來熟悉一道有些熟悉的聲音。
“少爺,再往東邊走就到墻了,前面也沒什么景致……”
小翠一聽到“少爺”兩個字,背脊反射性一挺,繼而佝僂起來,恨不得把自己縮成一小塊。
耳旁的腳步聲清晰可聞,其中一道漫不經心的與草木摩挲,估計再走幾步就要走到小翠面前。
桂枝帶著笑意已經推門出來,小翠權衡一下,還是不敢與周琛對上。
她敏銳的直覺告訴她,如果她再和周琛遇上,一定不會想上次那樣簡單脫身了。
咬咬牙,也顧不上和管事嬤嬤說調出松院的事情,小翠轉過頭閃身躲進一旁的小竹林,繞開周琛他們,匆匆忙忙的躲過了一次相遇。
桂枝出來本想叫小翠進去,管事嬤嬤那里她已經說好,這次肯定有得她好受。可誰知出來后,竟然沒見到小翠的人。
她有些惱怒,小翠這是完全沒把她放在眼里。可轉念一想,她這一走正好,這可是把管事嬤嬤得罪很了。到時候不用她多費口舌,管事嬤嬤一定會好好罰她。
桂枝轉怒為喜,帶著笑意正要去給管事嬤嬤匯報。余光就看到一身紋竹錦袍的周琛從青石磚的小路上走出來。
“少爺,”桂枝小聲的喚了一句,自從那天周琛對著她黑臉之后,她就再也沒有見過周琛,一時之間有些激動,又大聲的喚了一聲。
周琛停下步子,看是桂枝,面上波瀾不驚:“是你。”說完看向桂枝身后看了一眼,確實沒有人。
桂枝快步走到周琛面前跪下,眼里的淚不停落下:“少爺,桂枝已經知錯了。求少爺把桂枝調回您的身邊的吧,桂枝以后再也不敢了。”
桂枝哭得傷心,一是真舍不得周琛,府里凡是與少爺接觸過的,誰不說少爺面冷心熱,對下人是再體恤不過。二來也是從周琛身邊調走之后,才發現她在丫頭中的威信全都建立在她是少爺的貼身丫頭的份上。想要使喚一個丫頭,都要接著管事嬤嬤的勢才能做到。
“少爺,你就饒了……”連順見桂枝哭得可憐,正要開口勸道,卻被一旁的梅枝拉住。梅枝對他使了個眼色,讓他不要隨便開口。
“地上涼,你起來吧,不再跪在這地方了。”周琛溫聲開口,桂枝還沒來得及一喜,就聽到周琛接著道,“以后在新做事的地方,把脾氣好好改改吧。”
桂枝收了哭聲,掛著淚的眼有些呆愣,少爺話中的意思分明是不打算把她調回去了。
她想起身追上周琛的腳步再說幾句話,卻被笑得一臉溫柔的梅枝攔住。
“來,擦擦淚,別哭了。少爺這幾日心情不太好,你這樣上前只會惹得少爺更加不快的。”梅枝看著是在拿帕子給桂枝擦臉,實則是用手把桂枝扣著不讓她起身。
桂枝能掙開時,周琛的身影在已經消失了。
桂枝癱坐在冰涼的地方上,她心里清楚不論她再怎么開口哀求,周琛都不會讓她回去了。
***
小翠剛走回住的地方,還沒有歇口氣,一個面目刻薄的婆子就推門走了進來。
那婆子很瘦,顴骨高挺,眼睛很小,眼神卻很尖銳:“你就是小翠?”見小翠點頭,婆子嘴角動了動,“聽說在松院,沒管事嬤嬤的命令,你就不打算干活?”
“奴婢不敢。”事情已經發展到這個地步,小翠只能服軟。
婆子倒是一愣,沒想到桂枝口中不服管教的丫頭,這么輕易的就軟下來。心里大概猜到可能是有人想要為難她,不過她就是來幫管事嬤嬤傳話的,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也沒深究。
婆子用帶著些粗啞的聲音開口道:“既然不敢,那還不快去洗衣房。”
洗衣房在雜役院的后側門,人還沒走進,遠遠就能聽到洗衣棍“梆梆”的聲響。進去之后入眼的全是掛滿衣桿的衣服,風一吹,沉沉疊疊漾起波紋。
晾衣架子的盡頭有一口古井,井邊站著一個婆子正在打水。
在婆子身后有三四個中年的婦女,神情麻木的揮舞著手中的木棍,漿洗著盆中衣服,期間也任何交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