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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還是沒變過。
他坐在時荀淼的床邊,看著這個少年,特殊的少年。實際上他是有一肚子氣想要發,但是誰又不是受害者呢。只是他太護短,之前都能忍受,但這一次他真的覺得時荀淼這樣的做法對方久琢實在是不公平。
床頭有盞小夜燈。昏黃的燈光籠罩著時荀淼,也許是李域行審視的眼光過于凌厲,也許是沒有了那一束灼熱的視線,時荀淼終于舍得從睡眠中清醒。他的眼睫抖動兩下,緩緩睜開。燈光不算刺眼,他沒有感到難受,還在輸液的手動了一下,想要揉一揉眼睛。
“別動。”
時荀淼僵住了,他后知后覺自己現在處境。他從城瑾出來了,這里似乎是醫院。抬頭看到懸在頭頂的輸液瓶,時荀淼環顧一圈,看見睡倒在軟椅上的方久琢,瞳孔一縮,悄悄地咬了咬自己的舌尖。他以為半夢半醒聽到的對話是他幻想出來,沒想到卻是真,方久琢正睡姿難受的小憩,漂亮的臉蛋被打得紅腫,他心中五味雜陳。轉頭看著坐在床邊的李域行,斟酌著問道:“我?”
“沒能如愿。孩子還在。”李域行沒什么情緒地說道,“想用做愛來把孩子弄掉,你真是幼稚。你這樣還不如從樓梯上滾下來來的有用。至少不會拖累不知情的人。或者你是恨久琢強迫你有了孩子,所以想要讓他在不知道的情況下一起背負這樣的罪孽?”
李域行一大串冷冰冰的指責與質問,把時荀淼打得措手不及。他現在四肢發軟,小腹還是墜墜的難受,舌頭像打結了一般,說不上話。好像李域行針針見血,把他說得體無完膚。
“……對、你說得對,恨,我當然恨啊。我是想讓他和我一起背負罪惡感。不是他,也不會有這個孩子。我不是不男不女,我是男的,你讓我怎么輕易接受懷孕生子?”
時荀淼點頭,不做任何爭辯,臉上什么表情都沒有,仿佛一潭死水。木訥得像癡了一般。
“我還有半年,半年就能上大學。我去拿獎學金、做兼職,我掙錢還給你們,我誰都不欠。可是現在到這樣,你告訴我,我還有未來嗎?”
李域行看著時荀淼瘦得只有巴掌大的臉,突然發現自己的指責對于一個病人太過于無禮,甚至殘忍。他抿了抿嘴,說不出道歉,轉而說道:“你說你誰都不欠。但你要把久琢拉著和你一起,那就不欠他的了嗎。”
他站起身,看了看因為剛剛的說話而有些被吵醒的方久琢,悄聲對時荀淼說道:“沒人強迫你把孩子生下。久琢也許做錯事,但他最好的一點就是對親的人特別聽話。你們該做的是坦誠。”
李域行離開病房。時荀淼半坐在床前,看著方久琢迷迷糊糊地醒來。到底是閱歷更深的成年人,一眼便看穿了時荀淼的口是心非。當他想要讓方久琢和他一起來承擔這個后果的時候,他就是已經把方久琢放在了與常人不一樣的位置上。盡管這個后果不是一件好的事情。
方久琢恍恍惚惚地醒來,第一件事便是找時荀淼。他往床上看,見時荀淼已經醒了,也在看著他。什么話都沒說,一個箭步,他把時荀淼摟進懷里。手臂收得死緊,似乎都不能把瘦弱的身體抱緊,他才意識到原來時荀淼瘦得厲害。
“我以為你不要我了。”他的唇貼著時荀淼的耳廓,喃喃,“我剛才夢到我手上全是血,是你的,是寶寶的,耳邊一直在響,是我害的,所有人的離開都是我害的。”
他還是以往撒嬌的語氣,卻有了點哭腔,不明顯,卻惹人難受,“你不能和媽媽一樣不聲不響地離開。我不許。”
時荀淼猶豫著,把沒輸液的手觸上他的頭發,輕輕地摸了兩下,做到他最大的坦誠:“不管我離不離開,寶寶是永遠都不可能留下的。”這是他最后的底線。
“……”方久琢怕極了剛才的噩夢,負罪感像把耶穌被釘在十字架上的釘子一般鋒利可怖,用精神上的痛覺摧殘著他的心智,這樣的酷刑他似乎很久很久以前曾體驗過似的,熟悉又難以忍受,不想再經歷第二第三次。“我沒有傷害寶寶。我也沒有傷害淼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