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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謙聽說今日岷山王納了一個美人,然而剛剛入府就犯了咳血的病。
他正急著結交北燕內宅的貴人,于是趕緊跟著王府的人匆匆來了,進房一看,很是驚訝。
這美人竟然是前朝的公主。
他原來還在御醫院的時候曾為云舟看過幾次病,她雖先天肺弱,但并無肺癆,更不曾咳過血,如何現在病到這副光景?
仆婦搬了凳子,康謙坐在塌前,要為云舟診脈。
然而云舟并不伸手,她只是攥著帕子,虛弱道:
“想來這回是病的重了,我看不治也罷了,不過是浪費銀錢。”
門外的蕭銳聽了這話,忙喊道:“怎么能是浪費銀錢?康先生只要能開出方子,不拘多少錢,難道我岷山王還能不舍的花嗎?”
云舟看住康謙的眼睛,說道:“康御醫醫術精湛,離了宮實在是御醫院的損失,想是不愿拘泥于宮中,存有濟世之心,宮外的世家命婦們都對您的醫術贊不絕口的,如今岷山王殿下不惜銀錢救我,是我的福氣,那一切就有勞康御醫了。”
說完,這才把手腕伸了出去。
康謙此人,醫術卓越,但有一點,愛財如命。
當時離開御醫院便是因為偷挪宮中資財被人彈劾,為名聲好聽些主動辭官,后來在都中開了醫坊,專治達官貴人。
一次,劉妃的堂妹進宮探望,閑聊之際曾說起,自己府中的一位受寵妾室,常年稱病,就叫這位康謙診看,藥方子里一堆的名貴藥材,銀子像流水一樣花出去,她做主母執掌中饋覺得心疼便留心查了,發現那寵妾其實和康謙串通好了,以買藥為由,套取公中的銀子,然后分賬。
云舟便是知道此人秉性,才點名叫他來看。
康謙聽了云舟一番話,心里已經有了七分明白,再一診脈,便確定了。
云舟的脈象雖然底子薄弱,能診出肺有舊疾,但現在絕不是應該虛弱至吐血的情況,她不知因為什么原因在裝病。
但云舟的話很明白,康謙若配合她圓謊,那么他大可以獅子大開口,岷山王不在乎花多少錢。
這事也不是康謙第一次干,富貴人家的妾室因總覺得身份低微沒有依靠,常在針線布匹藥材首飾這些地方與商販串通做些手腳,往兜里揣些銀錢的,他也是見怪不怪。?0?2?3?9?0?0?0?9
于是,康謙診完脈,做出沉重面色,道:“這位娘子乃是舊疾復發,若不能妥善治療,十分兇險,我試著先開一方,服上一副,看看藥效吧。”
說完便大筆一揮,寫了一張滋養肺火的方子,其中能改動的,都換了最貴的藥材。
這時云舟又問:“那這病還是會過病氣嗎?”
康謙每寫一味藥都覺得有銀子立時進了自己的口袋,心情大好,于是配合道:“會,殿下要多加注意,病好之前,不可靠近啊。”
云舟佯裝此病,并不全因為要躲著蕭銳。
她朝康謙私下里要了些朱砂,拿水調勻了,每天染條帕子,假做咳血。
伺候她的婆子丫鬟都是府里人,現下怕被她傳染了咳疾,每次進來干活伺候完畢之后都躲瘟神似的趕緊出去候著,云舟倒是一個人在屋里的時候多。
這正方便她,點算一下手里的東西。
蕭錚送她出宮,如說的那樣,給她備下了豐厚的嫁妝,但是那些大的器物無法攜帶。
還有就是備了不少首飾頭面,但這東西典當出來雖然能換不少銀子,但如今世道亂,容易被人盯上,若要出逃,不如直接帶銀子和銅錢方便,云舟仔細挑選著一些小件的,偷打著一個方便出逃的小包袱。
蕭銳每日都來看她,好在關雎閣很寬敞,蕭銳還叫置兩個桌子,中間垂簾,陪著她用飯。
一日,蕭銳正說叫廚房給云舟做了幾樣原本魏宮常做的糕點,叫她嘗嘗正不正宗,云舟趁機說,大夫叮囑她也要出門散散步才好,但初來府中,若亂走怕沖撞了誰。
蕭銳便叫她不要多心,府里沒有主母,只有一個多年的妾室,見了也不必畏懼的,叫她不必拘著,常到府中各處走走逛逛。
用完了飯,蕭銳要走,忽又想起一事,問道:“如今我便得叫你娘子,只是聽著太尋常,無情趣。”
云舟福了一禮,有些羞澀道:“旎旎。”
蕭銳眼睛一亮,驚喜道:“你小名叫旎旎?”
云舟點頭。
女子向男子告知小名,便是一種示好,蕭銳樂不可支:“旖旎柔情,這字正配你!”
說完依依不舍地出去了,一路嘴里還念叨:“旎旎……旎旎……”
蕭銳以為,云舟似乎已經傾心于他,對她越發縱容,云舟每天都以散步的名義在王府里四處探看,在心里繪制王府大致的地圖,也大概知道了守衛的情況。
現下幾處大門都有守衛,晚上會落鎖,要逃出去也并不容易。
還要找到守衛空虛的時候才好……
在云舟裝病籌謀的這些日子里,蕭錚將自己投身到南征之中。
此次征伐,他決定用春江之畔寧、宿兩州兵力向南推進。
出征的日子定的很急,仿佛蕭錚急不可耐要將這另一半天下收入囊中。
北燕一派紛紛全力擁簇,就連大妃都在蕭錚把云舟送給蕭銳之后,覺得她的兒子想來是已經放下了那暮氏女,心中應該就只有天下了。
至于蕭銳娶什么人,大妃并不大關心,她的小兒子不涉政事,自然隨意些。
然而只有蕭錚自己知道,他是迫切的需要把自己扔到金戈鐵馬中去,因為一旦閑下來,他就會忍不住幻想云舟在岷山王府的生活。
直到一日,在他的夢中,他莫名了走進了一間屋子,進去了才看清,那是蕭銳的府邸,他被一股力量牽引著走進了一處臥房,臥房里陳設華美,香簾輕挽,床榻之上,隱隱約約躺著一個美人。
美人正是暮云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