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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及見禮,徐燕藉笑嘻嘻叫人:“嫂嫂叫我好等。”
一句話說出去,四方大的抱廈涼棚,靜悄悄落針可聞,云簫韶立在吊屏邊上不動身兒了。
畫晴見狀,柳眉倒豎喝道:“賊囚的白討口舌!那個你叫嫂嫂?那個又叫你等?”
徐燕藉強把打量云簫韶的眼兒收回來,陪笑道:“是我僭越,娘娘恕罪。”
云簫韶神色淡淡望上首坐下,喜怒不辨,只道:“殿下跟前,你若喚殿下表兄,隨你也喚我。只是今日殿下不在,你好歹看規矩,傳出去個皂白,襄國公府臉上不好看。”
徐燕藉神色一凜,從新打千,插燭也似一拜:“今日奴才昏頭了,不知禮,娘娘勿怪?!庇值?,“甫聽聞娘娘傳名檔,奴才等不勝惶恐,一時心急,想著先頭向娘娘討一句饒頭,因沒打攪太子殿下的駕?!?
“起罷?!痹坪嵣卮鹨痪洹?
不是她少言寡語拿喬,只是這個油頭,嘴上正經面上可沒正經,答兩句話兒你好好答罷了,偏他眼珠子滴溜溜鉆墉子的鼠兒相似,一味只在云簫韶胸口襟子上逡巡,云簫韶冷眼全看在眼里。
這個,就還是有主的娘娘,如他所言,還是他嫂嫂。
忽地又念,奇也怪哉,同是一聲嫂嫂,也不單只這人喊得,怎他六叔的一聲嫂嫂就正大得很?清淩淩地悅耳,眼前這人喊一聲,比隔夜的桑剌油兜頭糊住口鼻似的,恁是膈應人。
加之許是夏日汗重,徐燕藉身上不知熏的甚濃香,又偏要不住地振袖、作揖,一門心思要拗一個姿儀一般,十足惹人生厭。
這份兒厭,云簫韶卻不能顯露,先瞧瞧是何計較。
徐燕藉誕著嘴臉:“娘娘您瞧,是否是梧桐苑現如今的內侍小伴不合用?奴才特特甄擢出幾個手腳伶俐的,要不娘娘過過目,看能否入得眼?”說著簾外招呼一排四個小太監齊齊磕頭。
是討好,云簫韶猜測還有誰,不是徐皇后一力敦點還有誰?
她嘴里閑閑:“倒也不缺人手。”
徐燕藉湊近一分:“好娘娘,您是慈念人,沒把您伺候逞心如意,俺詹事府那個落著好?即便殿下跟前也不好回話?!?
眼看又滿嘴油子劃剌,畫晴又要訓斥,云簫韶攔下,教她領畫春等先出去,轉頭似笑非笑又問:“又沒到秋天宮里新錄太監宮女,詹事府哪得的人?”
徐燕藉趕忙順桿上爬:“哎喲,可說呢,奴才費得好一番力氣!”說他怎樣東宮各宮室放眼相看,看完人品又看家世,湊得愈近,袖子貼邊兒,“娘娘疼疼小的,約略收一個半個兒的罷?”
他目露淫邪,獐頭鼠目不忌諱地脧眼兒,看把云簫韶脾胃扎著,直望上犯惡心。
好歹按捺,微笑一張面目:“既如此費的心,我且收下?!?
又喚畫晴進,封給徐燕藉二十兩雪花紋銀,又叫捧出一副金鑲珊瑚寶珠的十二扇頭面,向徐燕藉道:“我知道,單門詹事府出力,這四個人你選不出來,替我上覆皇后娘娘,謝她老人家。”
哪有不好的,徐燕藉送來的人收下,人情送到、差事辦妥,又得著賞,好足的臉面,又再三流連,云簫韶推說夕食時辰他才戀戀不舍離去。
回梧桐苑,畫晴說何苦賞這賊囚好臉,云簫韶道:“你說他徐姑娘討人嫌還是徐大郎討人嫌?”又俏著聲,“或者徐皇后更討人嫌?”
畫晴權衡再三厘不出個高下,云簫韶微微一笑:“他們一力要討嫌,別總來咱們這里討。徐燕藉今日在我處得臉,偏徐茜蓉得不著,你說,徐皇后心里頭怎么算?”
些兒銀子首飾算甚么,一點甜頭舍出去,為的是吊徐皇后的貪心,她的貪心卻總不夠,如何是好?怨云簫韶她暫時不敢,火氣可不要撒到討不來臉的徐茜蓉頭上。
主仆兩個三兩句說清,畫晴連贊娘這是借力打力,妙得很,陪著回去梧桐苑用膳歇息。
她這頭餌料放出去,安心等便了,十分閑適,東宮之中卻有人閑適不得。
崇文殿東暖閣李懷雍正在摹字,簾外一女細細匯稟幾句什么,他筆下一頓:“徐燕藉送的太監,她收下了?”
簾外女子答是,李懷雍思量片刻揮揮手:“知道了,你且仔細再看。”
“是?!迸哟故状饝?。
第22章
這日七月上辛,閏七陰氣重,按例要拜后土廟。
晌午到宮中陪著拜完,云簫韶沒偷閑躲懶,先是支派新進來的四個小太監到詹事府磨牙,又親點一箱子奇巧擺件,領上畫晴回過李懷雍家去。
幾乎是才出宮門沒兩步,云簫韶打轎簾子望外看,心里頭打量,難不成宮外日頭溫柔?或是低廈敞屋擋不著風?涼沁沁、清爽爽,直把心頭煩悶吹去。
自打生辰后頭這多少日,挑揀人手、應付徐燕藉一類,通是沒個自在,今日一出來頓覺神清氣爽。
這般精神頭好著,到家卻住下,因她一時半刻沒見著母親。問箏流,說是有客人,正在上房與母親說話。
這丫頭,慣常昂頭笑臉,今日卻怎說的,低眉順眼兒,竟然三分羞澀神采。望四周一問,丫鬟仆婦笑嘻嘻,說是今日上門的一個,媽媽姓陶,是順天府官媒,來問二姐的親。
啊,也是她的,交春虛歲也到議親的年紀,云簫韶趕著問是哪家遣媒人來,說是上直衛龐指揮使家里公子。
好好好,云簫韶拉過云箏流的手連說三聲好,不是襄國公家里公子就好。
云箏流不解她憂心,兀自粉唇嘟了,一個勁不依:“姐姐恁盼著我早嫁?姐姐在家里踅到十八呢。”
云簫韶忙不迭遮口:“好好好,你也待到十八,再沒人兒催你的。”
姊妹兩個在新擴的園子卷棚里坐下,家里丫鬟給頓茶奉點心,不外乎飲茶閑聊,落后楊氏也來,云簫韶隱隱提兩句朝中時局千變萬化,箏流的親不急,楊氏說你父親來信也這般說,竟是不謀而合,云簫韶直彎眼睛,母女三人和和樂樂,不在話下。
坐一會子,云簫韶回房,畫晴與她更衣,從衣匣里換出一身碧霞古煙羅衣,顏色素的,云簫韶十分中意,畫晴跟著也是笑:“娘到家自在許多?!?
云簫韶比一個噤聲,拉著轉過假山石洞:“還有更自在去處,走去?!?
有李懷雍字據,云簫韶依舊不能放心,自古閻王不怕、小鬼難纏,尤其暗地里好綴尾影的小鬼,不防不行,還是改行換裝悄悄走家里后角門出去。
雇街口賃的青頂小轎,三拐兩換,兩人逕到鏊子街清堂口。云簫韶仰頭瞧瞧邊上清雨閣的招幌,只覺這門牌連半條街都暈茶香,說不出的清心靜氣,比之先前甫出宮時心里更自在。
又問畫晴:“你說叫牙婆看伙計,有眉目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