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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長洲起了身,舜音瞥見,收斂心神,跟著站起身。
場中眾人頓時無不起身候立。
亭中很快走入人影,緊跟著就有一道聲音朗笑道:“好了好了,會宴之時,不必拘禮了。”
舜音迅速往上方看了一眼,今日才得見涼州總管本人,看來年近五旬,面容粗獷、身形威壯,是武人模樣,卻一臉笑容,并不算威嚴(yán)。他身上并未著代表身份的紫色襕袍,卻穿了身胡衣,紫底繡金,華貴非常。
劉氏跟在他身旁,一樣胡衣華貴,彩紋炫目。
下方眾人依言落座,齊刷刷一片,場面簡直可比長安百官會宴。
舜音瞥見穆長洲坐下,才跟著坐下,忽而想到在座的女子幾乎個個都身著胡衣,連許多男子也是,且全是男左女右。只她從頭到腳,連帶位置都格格不入,不禁往身側(cè)看一眼。
穆長洲身姿閑雅,仿若理所應(yīng)當(dāng)。
難怪劉氏那日要她取胡名,原來并非隨口說說,現(xiàn)在看連總管都如此裝束,想來涼州很推崇胡風(fēng)。
舜音不禁去看同是長安而來的陸迢父女,好一會兒才找到他們的位置——對面好幾排后,且已靠近末尾,才見陸迢坐在那里的身影。
舜音抿住唇,雖然料到他位置不可能靠前,但再怎么有名無實也還是刺史,竟被安排坐在了那樣一個不起眼的位置。
陸迢朝她這里看來,似是注意到了她眼神,只點頭笑了笑,仿佛毫不在意。
舜音也只能沖他微微頷首致意,目光轉(zhuǎn)去他身邊的陸正念身上,見她又看著自己這里,看了眼身側(cè)的穆長洲,瞥見他右后方坐著的胡孛兒和張君奉都朝自己看了過來,才收回目光坐正。
“怎么?”穆長洲忽而低低問。
舜音輕輕搖頭,沒答,總不能說覺得陸正念一直在看他。
上方總管開口說了聲:“開宴。”
頓時傳入一陣樂聲,一群樂女跪坐在亭臺四周,立即演奏助興。
胡笳一響,應(yīng)和琵琶錚錚,演奏的也是胡樂,曲聲一揚,西域風(fēng)氣已在眼前。
氣氛登時活絡(luò)起來,下方眾人先后舉杯,朝上方亭臺敬賀,葡萄美酒香氣飄散。
舜音有一瞬甚至覺得,正身處哪個異族盛會之間。
總管在亭臺中笑了兩聲,似頗為愉悅,舉了酒盞,卻先朝向穆長洲:“軍司連日辛勞,當(dāng)飲此杯。”
穆長洲舉盞回敬,仰脖飲盡。
四下又是一陣笑語,有不少人跟隨著,也向穆長洲舉杯遙敬。
穆長洲一一回敬,端雅自如。
只除了對面,令狐拓根本不會朝這里舉杯,只冷臉看了幾眼。
舜音忽覺上方好似有人在看自己,悄悄瞥去一眼,就見劉氏坐在總管身旁,與他低語了幾句,邊說還邊看她和穆長洲。
她看了眼自己的位置,猜測劉氏是在說他們感情好,畢竟穆長洲都不介意尊她在左。
總管聽著劉氏耳語,也朝她這里看了一眼,點頭而笑。
舜音垂首見禮,一邊又悄悄打量他一眼。
涼州總管,全稱為涼州鎮(zhèn)軍大總管。她來之前在長安困了太久,并不知西北詳情,應(yīng)下婚事時只以為對方是父親在世時的那位老總管,還是封無疾當(dāng)時四處走動,打聽來了一些涼州情況,她才知道總管已經(jīng)換了人。
不過當(dāng)初那位老總管年事已高,想必早也不在人世了,也許涼州總管也換過幾番了。
封無疾也所知有限,連如今這位總管的大名都未能知曉,她自然對眼前之人也毫無了解。
酒過三巡,曲聲又換,今日席間無人議事,只有一派祥和。
舜音偶爾掃視場中,想觀察一下有無什么可用消息,最好是有河州、廓州的消息,忽覺不少人都看著自己,尤其是女眷,心中過了一下,大概是先前劉氏和總管對自己關(guān)注了一下,也引來了她們注意。
穆長洲也已留意到,放下酒盞,剛看了眼舜音,忽而聽見什么,往后一瞥,不動聲色地收回目光。
舜音正坐著,身側(cè)忽而伸來只手,她目光一偏,是穆長洲。
他兩根修長手指搭在她身側(cè)裙擺處,不輕不重地點了一下。
舜音不禁去看他臉,只看見他目光一動,忽朝她左后側(cè)遞去一眼。
她突然會意,轉(zhuǎn)頭往左后方看去。
后面大概是哪位副都督的夫人,正與自己丈夫說笑,眼卻瞟著她,陡然撞見她眼神,似是沒想到,一下閉了嘴。
舜音心中有數(shù),多半是在議論自己,被穆長洲聽見了,才會提醒自己。
忽然想起之前在偏廳等候時,陸正念叫她,她沒能及時回應(yīng),當(dāng)時打量她的人里就有這女眷,擰著眉想,難道是在說自己的耳力?
穆長洲又瞥一眼左后方,臉上風(fēng)平浪靜,只嘴角動了動,如同冷笑。
剛才那女眷在說:“總管夫人如何就挑了這位,毫無家底還只知弄文舞墨,先前人家叫她許久也不搭理,真不知是耳朵不好還是故作姿態(tài)……”
現(xiàn)在舜音轉(zhuǎn)頭看去,料想足以證明耳朵夠好了。
接連奏曲,酒意漸酣。
劉氏在亭中笑道:“光飲酒還是無趣,總管不如請諸位都督以武助興,也好查查他們有無疏怠。”
也不知是不是喝多了,下方有幾人似已躍躍欲試。
舜音看去,猜測每年大概都有這一番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