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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長洲剛才進來后先打量了一遍屋子才沒有做聲,此時見她自屏風后走出,眼睛看向她。
舜音下意識看了眼身上,掩了下外衫,才意識到這里不是涼州,外人眼里他們是夫妻,必然是會被安排在一室同寢的,默默轉(zhuǎn)身朝里走。
身后似有腳步聲響,她回頭看一眼,穆長洲已走了過來,忽而伸手,在她肩上一攬。
舜音被他手上力道一帶,隨他往前走了幾步,隨即身側(cè)一緊,他已貼近,一手就環(huán)在她腰上,胸膛緊抵著她肩。
這一番動作太快,她愣一下,扭頭看他。
穆長洲朝桌上豎著的燭臺上遞去一眼,又看一眼窗戶。
舜音順著他目光看過去,才發(fā)現(xiàn)燭火映照著他們的身影,剛好投在窗紙上,人影疊在一起,似是露骨溫存,她眼光一閃,轉(zhuǎn)開。
穆長洲偏頭靠近她右耳邊,聲音低低地說:“外面有動靜,應是有人偷聽。”
舜音便不動了,也不好動,整個人幾乎被他摟著,肩頭腰后都似已生熱,右耳也被他鼻息語聲拂得發(fā)熱,眼只落在他衣襟上,輕聲說:“莫不是你們查營查出什么了?”
“看似沒有,但這里斥候進不來,唯有我亮身份進來,不可能無事。所以安欽貴更要盯著,怕我藏了什么不提。”穆長洲忽而問,“音娘今日為我查到什么了?”
舜音眼神動了動,果然是要自己替他查探的,故意說:“沒有,我哪知穆二哥帶著我是要做什么。”
穆長洲離她右耳更近,聲音極低:“自然是為我刺探軍情了,我要拔了甘州這根刺。”
舜音不禁轉(zhuǎn)頭看他,一下撞上他目光。
穆長洲對上她臉,才發(fā)現(xiàn)彼此離得有多近,目光往下,看見她外衫輕系,被他剛才攬過,愈發(fā)松散,露了一小片雪白肩頭,直直沖入眼中。他眼神微動,似又嗅到了她發(fā)間淡香,搭在她腰上的手一動不動。
舜音眼晃一下,終是沒往下說,目光轉(zhuǎn)開,輕聲問:“人還在?”
穆長洲才收回目光,又凝神聽了聽:“應當走了。”
那只搭在她腰上的手頓時被一撥,他看過去。
舜音伸手去腰后撥開了他的手,退開幾步去了床邊,坐下時一手抓了床帳,看著他說:“穆二哥耳力好,那就勞煩你睡榻上了,也好防人再聽。”說完她放下了床帳。
穆長洲對著床帳看了兩眼,看來剛說完刺探就被回敬了,轉(zhuǎn)頭時莫名牽了下嘴角。
第二十三章
舜音再睜眼時已是次日一早, 稍稍側(cè)過身,右耳對著床帳,房中毫無動靜, 又坐起來,一手掀開床帳往外看。
對面榻上無人, 穆長洲已不在房中。
她又看一圈, 確實無人, 才把床帳完全掀開,一邊穿衣下床,一邊回想昨晚。
穆長洲后來是何時睡的她并不清楚,只夜間隱約聽見了他腳步輕淺地緩踱, 大概真是防著外面的,當做守夜一般了。
穿戴好衣裳,她走去門口拉開房門,赫然發(fā)現(xiàn)外面一左一右站著兩個婢女,早就等著的一樣, 止住腳步。
兩名婢女立即進門來伺候, 其中一名捧著身衣裳,向她行禮道:“夫人, 軍司已命下屬整裝待發(fā)了, 特為夫人備了新衣,請夫人換衣后準備啟程。”
舜音看一眼那身衣裳,是身深黛胡衣。有些意外,這么快就要走了?總覺得不太可能,但她也沒說什么, 回身點了下頭,接過那身衣裳, 若無其事地去屏風后梳洗換衣。
日剛升起,館舍院中馬匹已然牽出,弓衛(wèi)們收拾了簡單行囊,負于馬后,都站在一側(cè)等待。
舜音全已準備好,自客房而來,一眼看見這情形,才知道是真要走了。
一名弓衛(wèi)見她到了,見禮道:“請夫人稍候,軍司一早就與安都督辭行,尚在交談。”
舜音往廳門處看,才一兩眼的功夫,穆長洲就走了出來,長身闊步,領(lǐng)先眾人一截。
安欽貴自后方快步趕上,口中客氣地挽留:“軍司怎能剛來就走?路途遙遠,不如多留些時日,也好讓我一盡地主之誼。”
穆長洲腳步未停:“安都督不必客氣了,我任務已了,只想趕緊回去,否則就連累夫人受累了。”說著已看到舜音,直直走了過來,目光與她對視,嘴邊帶笑,順帶打量了一番她的裝束。
舜音身上胡衣折領(lǐng)窄袖,收腰貼身,正合當下河西之地胡風盛行的風氣,與他眼神一觸,會意地走近一步,緊挨著他站著,在人前做一對情意正濃的夫妻。
安欽貴只見穆長洲一見到這位夫人就面露笑意,想起昨夜手下來報二人在房中也是卿卿我我,不確定這位平日不近女色的軍司是不是新婚之后食髓知味地轉(zhuǎn)了性,眼中只有嬌妻,連其他事都不怎么在意了。他在二人身上來回看了幾眼,笑道:“既如此,我就不挽留了,料想軍司諸事繁忙,也確實不好久留。”
穆長洲點頭,朝身后擺手,又轉(zhuǎn)頭看一眼舜音。
張君奉與胡孛兒立即走出館舍,弓衛(wèi)們也牽馬上路,準備出發(fā)。
舜音接到他目光,轉(zhuǎn)身往外先走,沒見弓衛(wèi)將她的馬牽來,反而眼前趕來了輛車,朝他那里瞥一眼,料想是特意的安排,提衣登了上去。
外面沒再你來我往地客套,安欽貴只說了兩聲“慢走”,便沒再客氣了。
穆長洲坐上馬背,打馬去了最前,擺一下手,隊伍立即啟程。
馬車跟著駛動出去,剛離開館舍,舜音掀開窗格車簾一角,又打量城中,發(fā)現(xiàn)今日街上行人居然多了不少,沿街還有了叫賣聲,很多昨日緊閉的房屋也都開了門。
忽然想到什么,她目光又往前看,今日大概是要走官道,因而走的不是他們昨日去驛館入的城門,正好是她昨日在城中看到的那座城門。等要到那座城門處時,她立即往上去看城頭,沒再見到昨日那面懸著的黃色旗幟,只幾個守軍在上面正常守城。
一夜過去,這城中就變了個模樣。不對,她細細一想,昨晚穆長洲在客房里沒提城中有異常,說不定他們查完軍營回來時,城中就已變樣了。
后面還有安欽貴的手下將領(lǐng)們跟著送行,她悄然放下了簾布,車已從城中駛了出去。
一出城門,那幾個將領(lǐng)跟出來,又是一番好言好語地相送。
舜音才又揭了窗格簾布往后看,三四個將領(lǐng)打著馬畢恭畢敬。那個看著不友善的副都督令狐拓領(lǐng)頭,卻依然頂著張不善的臉,連聲招呼也沒打。
穆長洲根本沒停,帶領(lǐng)隊伍上了官道,很快將那幾人與整個小城都甩落開去。
胡孛兒到此時才重重哼了一聲:“終有一日要除了那小子!就沒見他對軍司有過好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