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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要錯身而過,舜音終是邁了一步,擋在了他身前:“穆二哥為何幫我?”
穆長洲停步,低頭看她:“我知道了音娘耳上這點秘密,也看出你能自如應對,不會多問半個字,只會嚴守,不過音娘此后在我身邊,諸事也當配合我。”
舜音回味過來,他是在說白日的事,卻又不只是說白日的事。
她先前細想過那兩個探子的事,加上陸刺史的話,多少已經明白,恐怕那就是圣人詔令封無疾觀望邊防的緣故——朝中不再有派官來,派人暗探也進不來,涼州消息自然容易隔斷。
他想讓她以后再撞見類似的事都當不知道,什么事都聽他的。
舜音微微揚眉,淡淡問:“穆二哥可是在威脅我?”
穆長洲目光落在她抬起的臉上,眼里她膚白頸秀、玉軟花柔,偏偏眼梢如藏瑟瑟金風,反而更顯冷艷。他目光停留了一瞬才說:“音娘不同意才叫威脅,我這是在與你商量。”語氣溫雅如常。
舜音看著他,莫名心頭一緊,他雙眸生就深邃,以往年少時看,只覺這雙眼平順而溫和,如今卻眼神張揚,凝視過來時只剩威嚴壓迫。
她忽而意識到他根本不只是變了這么簡單,這樣的眼神,已全然不是以往的穆長洲了。
沒等到她言語,穆長洲迎著她的目光一笑,特地低頭,湊近她右耳邊說:“看來是商量好了。”
舜音頓覺身前威壓一松,他已自身邊出門走了,“鐺”一聲脆響,她下意識撫著右耳轉頭看去,只剩門上占風鐸被他護臂擦過后還在一搖一蕩。
第九章
三件事前晚吩咐完,次日軍司府就變了個樣,府中似連腳步聲都大了許多。
辰時三刻,昌風捧著一份公文快步送入主屋。穆長洲已起身,身披外袍倚坐榻上,拿著一份軍務公文在看,合上后接過他手里的,展開看一遍,又合上,兩份一起交給他,擺一下手。
說明這些都是小事,可以直接發去官署處置。昌風接過,垂首問:“軍司今日是否外出?”
“嗯。”穆長洲自榻上起身,攏上袍衫在領邊一扣,一手從旁抽過束帶纏上腰間,迅速利落,已然習慣。
昌風聽到肯定答復已經會意,退出門去了。
穆長洲拿了護臂在手,出門走向外院,經過東屋外時偏頭看一眼,昌風正在門前大聲請夫人出門,舜音的身影自門里一閃而過,顯然也早起了。
他想起了昨晚情形,莫名牽了下嘴角,轉頭走向府門。
胡孛兒和張君奉正如常在府門前等待。
眼見穆長洲出來,都在看他身后會不會跟出夫人,畢竟昨日怎么看都是生了齟齬,不然好端端把人送回府做什么?興許今日就不再帶她同往了。
還未想完,舜音從府門內走了出來。
二人齊刷刷投去兩眼,又互相對視一眼,各自無言扭頭上馬。
舜音戴著帷帽,出來后只瞥了一眼穆長洲,仿若昨晚無事發生。
穆長洲已朝她看來,看不清她神情,也不說什么,轉頭讓人去牽馬。
今日有風,勝雨跟出來,在身后為舜音加了件披風。
舜音抬手系好,卻見勝雨又自臂彎里取過一件,雙手遞了過來。她隔著垂紗看了兩眼,是件闊長的黑錦披風,顯然是男人穿的,頓時明白過來這是誰的。
昨晚軍司回府后就直入了夫人房中,還召集全府上下傳令,句句都向著夫人,府上皆知。勝雨料想這是吉日將近了,這些小事自然也辦得伶俐。
舜音已然懂了,垂紗后的雙眼掃一圈周圍,也不能一直干站著,只好拿了那件披風,走向穆長洲。
馬已牽來,穆長洲剛要走下臺階,忽見她到了跟前,手里還拿著自己的披風,眼神在她身上一轉,不言不語。
舜音刻意沒看他,雙手一振,展開披風,剛抬手,發現他太高了,皺了皺眉。
穆長洲也沒矮身的意思,就這么看著,離近了能隔著垂紗看見她蹙起的眉,昨晚的事又浮出來,他似笑非笑道:“不必了,也沒那么冷。”
舜音迅速看他一眼,瞥見他眼神,總覺得他此刻分外篤定,得知了自己左耳失聰的秘密后,就好似將她整個人都拿住了一般,眼下還有那么多雙眼睛在看著,干脆墊腳,將披風往他肩上一搭。
穆長洲一手按住肩頭,披風才沒滑落。
舜音收回手:“我記得穆二哥以前身體不好,現在雖然看著強健,但也可能……”頓了頓,她冷淡說完,“還是披著吧。”說完徑自走去上馬。
穆長洲眼角微揚,轉頭看著她上了馬背,覺得她方才停頓之后似乎就要說他“外強中干”了。
舜音打馬至道路左側等候,看見穆長洲已抬手系好那件披風,走來一旁上了馬,只不過又朝她身上看了一眼。
她轉開眼,只當沒看見。
隊伍出發,只是軍司與夫人略有古怪。
張君奉刻意慢行,與前面二人拉開距離后,悄然歪頭與胡孛兒低語:“我方才好似聽見一句什么‘穆二哥以前’?”
胡孛兒圓眼如鈴,小聲道:“什么以前?我只看出他們一日比一日親昵了。”
張君奉懶得與他解釋,坐正打量舜音背影,暗自嘀咕:“沒這么巧吧……”
今日仍是擇了僻靜道路出城,只不過出的是東城門。
東城門外并不荒蕪,除去老遠就能看見的巡視兵卒,還有不少往來人煙,連道路都更寬闊。
這是貿易要道,去往中原的必經之途,自然比其他城門外繁忙許多。舜音也是自這條路入的涼州,雖然已經看過,出城時還是悄悄將城頭又打量了一遍。
行至荒野,忽來馬蹄聲。
舜音聽不出方向,立即握緊韁繩尋找來源,卻見穆長洲自右前方偏頭朝她這里瞥了一眼。
她便坐著不動了,料想不是又有險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