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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人情況不太好,這是病危通知書,請家屬簽下字。”
姜海波倒退了一步,趙蕈的心上像是被一個大錘錘了一下一般的窒息,他甚至看不清護士手上的那個單子,姜海波拿著筆的手都在抖,這是他和小嵐的孩子,是他唯一的兒子,不知簽過多少次的名字這一次字體都發(fā)著顫。
趙蕈一個人靠在了墻邊,手腳冰冷,身體不斷的往下沉,姜楚胤的臉就印在他的腦海里,他嬌氣的讓他吹頭發(fā)的樣子,像是慵懶的波斯貓窩在床上的樣子,他神色寡淡卻眼中帶笑說他已經(jīng)知足了的模樣,再到最后他在他的懷里說他從未騙過他的樣子。
他都一一記得,他和姜楚胤已經(jīng)有了那么多共同的回憶了,是這么多年以來他唯一一個肯吐露內心的人,他自以為的以誠相待原來這般的脆弱,經(jīng)不起兩句挑撥言語,經(jīng)不起一個那般便能輕易戳穿的誤會。
手術了六個小時人才被從手術室中推出來,趙蕈立刻迎了上去,床上的人單薄的像是一層紙一樣,身上連了很多他叫不出名字的管子
“黎醫(yī)生,怎么樣?”
黎楚的額上都是汗,他摘下了口罩,臉上都是被口罩壓出的印子
“子彈傷到了小腸,造成了腹腔大出血,現(xiàn)在血已經(jīng)止住了,心臟兩次驟停,大量失血對心臟的負擔太重,后面,你們要有心理準備,先去icu吧。”
趙蕈一直將姜楚胤送到了門口,他執(zhí)意不肯離開,姜海波也沒有走,寂靜的走廊中兩個人相鄰而坐,半晌姜海波淡淡的開口
“從小小胤就和普通的孩子不一樣,他不能跑不能跳,他身邊的朋友也很少,自從他媽媽走后,我們的關系一度很冷淡,外面什么樣的傳言都有,這些年來他身邊沒有什么說的上話的朋友,我知道他是習慣了和身邊的人保持一定的距離,他怕他不能長久,其實從上一次我看見你的時候我就知道他對你動了心,你知道嗎?他對你表明心意要下多大的決心。”
他知道兒子因為他母親的死對他是有怨言的,但是這么多年的疏離和冷淡他又如何看不出那孩子的心呢?他怕,他怕他走了他喪妻又喪子會受不住,這么多年來他也默認了這樣的相處關系,趙蕈的出現(xiàn)他其實是慶幸的,在知道他們在一起了之后他也是真心的開心,至少他敢擁有一個人了。
趙蕈聽完這樣的話心口抽痛的厲害,手緊緊的捂住了臉,姜楚胤要克服多大的困難才敢下定決心和他在一起,從認識到現(xiàn)在姜楚胤為他打算了無數(shù)次,就換來了自己這樣淺薄的信任。
兩個人坐到了半夜,直到黎楚過來查看情況
“黎醫(yī)生,我們一可以進去看看嗎?”
“他現(xiàn)在抵抗力比較低,只能進去一個人,十五分鐘。”
趙蕈頓了一下,姜海波卻在這個時候出聲
“你去看看他吧,想來他希望你陪在他身邊的。”
趙蕈穿好了防護服和趙蕈一塊兒進去,這是他第一次踏進這樣的地方,房間里安靜的嚇人,只有機器運轉的輕微的聲音,床上的人面上還扣著氧氣面罩,蒼白的臉上沒有任何的血色,脆弱的好像下一秒便要消失一樣。
黎楚查看了一下情況,記錄了一下數(shù)據(jù)之后便出去了,趙蕈甚至不敢握他的手
“姜楚胤,對不起,我知道你不想聽這個,但是我求你一定要堅持下去,我不走我就在外面陪著你好不好?你之前說你想吃國內的餃子了,等你醒了我就給你包,好不好?只要你醒過來你想怎么處置我都可以。”
“我不知道自己怎么會說出那樣的話,那樣傷你的話,姜楚胤,我現(xiàn)在很害怕,真的很害怕,你別有事兒好不好?”
趙蕈的眼淚順著臉頰低落下來,一滴一滴打濕了床單,他現(xiàn)在什么其他的想法都沒有,他只想姜楚胤能好起來,其他他再無所求。
*
第45章 你走吧
姜楚胤第一次清醒是在半夜, 黎楚得到消息便立刻到了加護病房,趙蕈只能通過門口的小窗戶看里面的情況, 黎楚出來的時候姜海波也站了起來
“怎么樣?”
“第一次清醒的時間很短, 這會兒又睡下了,內臟沒有繼續(xù)出血的情況,心臟的狀況還要觀察。”
第二次醒來是在第二天的下午, 黎楚出來之后對外面一直都沒有走的兩個人出聲
“人醒了, 可以進去探視十五分鐘,你們自己安排時間吧。”
趙蕈看了看姜海波最后還是讓他先進去了, 姜楚胤靠著呼吸機卻還是有些氣喘, 人剛剛醒過來, 這一天下午的事兒一瞬間重新回到了腦海里, 趙蕈一句一句銳利的言語就響在他的耳旁,他的余光看見了有人進來,對姜海波過來的身影并不意外,只是他此刻出現(xiàn)在這里, 昨天的事兒怕是瞞不住了。
他提起一口氣想要說什么, 但是胸腔中卻是一股針扎似的刺痛,他眼前驟然一黑,不敢在用力吸氣
“你別動。”
姜楚胤緊盯著他,喘的有些厲害, 氧氣罩上的水霧凝聚又消散
“趙...蕈”
對于他第一句便問趙蕈姜海波便明白他的意思,他是怕他會對趙蕈不利
“他在外面, 你放心, 這件事兒留著你自己解決, 我不插手。”
得到了肯定的答案姜楚胤似乎松下了一口氣, 無力地閉上了眼睛, 再沒精神說什么,姜海波看了看時間出去了,趙蕈已經(jīng)換好了衣服等在了門口,他從沒有這樣膽怯過,不看到里面的人醒了他實在不放心,但是進去又實在不敢面對他,姜海波看到了他臉上的膽怯和糾結,聲音微涼
“若是你沒有想好,便不要進去看他。”
一句話將趙蕈震得清醒了幾分,目光越發(fā)堅定,是他犯下的錯,是他不夠信任姜楚胤,他沒有逃避的理由和資格。
床上的人重新閉上了眼睛,趙蕈一時不知道他是睡是醒,留給他的時間并不多,他坐到了床邊,看見了那人正在輸液的那雙手,嶙峋細瘦,他能想象到那雙手會是如何冰涼的溫度,他想要抬手去碰一下,卻到了不余1cm的時候住了手,再抬頭便望進了一雙漆黑深邃的眼中,這雙眼平靜無波,沒有怨懟沒有憤慨,卻無端讓他的心都提了起來
“你,你醒了,我,我昨天真的對不起,你一定要好起來,好嗎?”
趙蕈語無倫次,他知道現(xiàn)在的道歉蒼白無力,但是他實在不知道該說什么,他發(fā)現(xiàn)了,從相識以來姜楚胤包容了他太多,他幾乎是無底線的在對他好,而自己回報給他的就是那般誅心惡毒的言語。
姜楚胤不是圣人,聽了昨天那般的話他是真的心寒了,他以為趙蕈至少會與他對峙,卻沒有想他直接定了他的罪,他不求付出有回報,只是如今似乎他也沒有繼續(xù)下去的理由和資本了,或許他和趙蕈從一開始就不合適,是他強求了,如今也是時候放過他了。
他一貫不喜歡分別,正是因為不喜歡所以他和周遭的人都會保持著一定的距離,他不喜歡超出掌控外的情緒,只有趙蕈,他破了戒,賭上了以后,他是真的舍不得他,他極力忍耐心口處的抽痛,想要抬手按一下胸口手卻根本提不起任何的力氣,他心中一片慘然,他的目光最后在趙蕈的面上描畫了一次他的眉眼便移開了目光。
他看向了天花板,盡量壓下心口洶涌的酸澀,聲音低弱沙啞,仿佛破舊干澀的封箱
“你走吧...”
這不是姜楚胤第一次讓他走,上一次這人提出讓他回國的時候他第一個年頭便是惱怒,但是此刻聽見這三個字他卻像是被一團棉花塞住了嘴,張開都不知能發(fā)出什么樣的聲音,但是他不愿走,他絕不會離開。
他一下握住了姜楚胤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