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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錦之看著自家崽兒呆愣著,溫柔的眉眼中隱含了幾分失落:“昨日出了這么大的事,殿下依舊不愿先告訴臣。”
祁宥一時有些慌亂:“我……”
“雖然殿下做的很好,以退為進,請求陛下嚴懲自己,實際將矛頭對準了他人。可殿下不應該以自己的身體作為代價。”
“殿下可以相信臣,臣會永遠陪著殿下。”
……騙子。
祁宥分明動搖的心漸漸沉寂下去。
她在騙人。
明明眼前人的雙眸盛滿了真摯的溫柔,可祁宥卻突然像被針扎似的清醒過來。
崔錦之好似永遠都是這樣,面上噙著淡淡的笑,從不顯露半分其他情緒,一副所有事都盡在掌握的模樣,好像再大的事情也難以驚訝她半分。
矜貴,淡然,甚至是……冷心冷情。
即使此刻,她嘴上說著“會永遠陪在你的身邊”,可眼底深處的情緒,卻和從前并無半分區(qū)別。
祁宥輕輕地滾動了下喉結,在心底嘲笑自己。
不過是施舍了點微不足道的恩情,就讓自己像只多日不進米水的乞丐一般急不可耐地圍在她身邊。
他狠狠閉了閉眼,再次睜開時,眼底清明,再無半分恍惚的模樣。
少年笑起來,甚至比崔錦之還要溫柔上幾分,舌尖緩慢地抵出幾個字。
“丞相是我的老師,我當然……信任您了。”
第七章 談心
馬車轆轆,平穩(wěn)駛過青石板路。
崔錦之忍著喉嚨中的癢意,看著清蘊夾起一塊銀碳放進熏籠里,車內(nèi)散著春日般暖意,可崔錦之得手腳仍然冰冷著。
清蘊嘀嘀咕咕地抱怨:“這四皇子真是,大雪天作踐自己身子不說,還連累公子徹夜照顧他,本來您身子就不好,這下又是受涼又是熬夜……”
崔錦之溫和地笑著,剛想說什么,卻抑不住悶癢,用手捂住嘴劇烈地咳喘起來,嚇得清蘊立刻端了溫熱的梨湯讓她服下,好不容易止了咳,才喘了口氣道:“不得妄議殿下。”
清蘊輕輕替她順著氣,紅著眼睛說:“奴婢是心疼您……”
聽到清蘊的話,方才咳得頭昏腦漲的崔錦之一時間百感交集。
當年她還在外四處流浪時,隨手給了個孤兒一口吃食,哪知道這丫頭死活就要賴上她,哪怕吃糠咽菜,四處輾轉,也要跟在她的身邊。
這些年來,清蘊明明比她還小上幾歲,卻一直無微不至地照料著她。
可是……前世她被栽贓下獄,丞相府不過才幾口人,悉數(shù)就地處死。
崔錦之閉了閉眼,作為她最后一個任務,前世是她太急功近利了,總以為只要培養(yǎng)出一個皇帝就能結束,沒想到,到頭來還是害了身邊人。
她啞著嗓子道:“清蘊,如果……如果有一天你因我而死……”
清蘊笑了笑,坦然道:“奴婢這條命,從幾年前遇見公子時,就交給了您。”
從她見崔錦之以女子之身進入朝堂為官的那刻起,就知道,姑娘要走的這條路,注定血雨腥風。
所以她改口喚“公子”,即便在私下里,也從不喚崔錦之真實的性別,她決不能成為崔錦之暴露身份的任何可能。
“但奴婢相信公子,您能掌握世間所有的事。”
崔錦之沒看她,輕靠著車壁假寐。
她并非完人,從前裝的是完成任務的私心,總是告誡自己不要和任務世界的人牽扯過深,而現(xiàn)在她才明白——
完成終結任務的方式,并非和其他世界一樣,只需要簡簡單單布置好走向就可以抽身離去,而是真正將自己融于這個世間。
崔錦之輕輕笑了一聲,是呀,這一世,她一定會保護好她身邊每一個有血有肉的人。
丞相府外,清蘊扶著崔錦之從馬車上慢慢地下來,府門氣派輝煌,兩個威嚴的石獅子鎮(zhèn)守兩側,讓人看了心生怯意。
可府內(nèi)卻是冷冷清清,庭院深深,草木零落。
只有幾個老仆在慢慢忙著打掃,見了崔錦之便停下輕聲問好。
崔錦之一邊推開書房,一邊吩咐著跟上來的淮胥:“把蜀地最近的折子都送……”
還未說完,她已經(jīng)瞧見書房昏暗的燭光下,一個男子背對著她。
他聽見了動靜,轉過頭來定定地看著她。
男人眉眼生得極好,眉深目闊,高鼻薄唇,一雙狹長的鳳眼宛然,身姿挺拔,長發(fā)以一根暗紅的發(fā)帶高束,帶著一股少年風流。
見了崔錦之,腿一彎就坐在寬大的座椅上,頗為熟稔地把玩著她的茶杯。
瞧她半天不動彈,男人溢出一聲幾不可聞的輕笑來,打趣她:“怎么?看見我路都不會走了?”
如果祁宥在這里,就會立刻認出,眼前的男人正是前日里太極殿外見過的定遠將軍。
那個傳聞中和丞相大人關系極其不好的大將軍。
崔錦之定了定神,又重重地按住額角,才不急不緩地進了書房,她一邊關著門,一邊無奈道:“又翻墻進來……幸而我這府中伺候的人眼神都不大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