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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長風微微側過頭,將車窗打開一半,替自己點了一根煙,狠狠地抽了幾口后,才點頭,“對,那樣的情況下,我不可能因為從安的一句話,就宣判我父親殺害我大伯父的罪行。沈琰,他們是親兄弟,我和從安身體里流淌的不是同樣的血脈,但我心里卻是疼著愛著她的。你讓我怎么相信那樣唯一的親生兄弟,會做出那樣令人發指的事情來。”
他將香煙夾在手指間,看著那縹緲的白煙,“何況,那被指定的‘兇手’還是我的父親。養育之恩,大過天,我應該相信他的。”
沈琰明白他內心的掙扎于痛苦,一個是養育了自己二十幾年的父親,一個是自己疼愛多年的妹妹,突然在他們之間發生了不可調和的矛盾,那樣的矛盾還涉及了自己最尊重的伯父的生命。
這種時候,沈琰只能說,“長風,你有沒有想過,為了這個家庭你刻意去回避的問題,現在已經可以去找出真相了。”
真相,往往才是悲劇的起源。
兩年前,季長風就告訴自己,事情的真相就是季從安在胡思亂想,在自己糾結著那已經過去的往事。所以,他答應了警方的安排,默許季從安承受那十天的拘留生活;為了保護住這個已經殘缺但是還要追求完整的家,他答應了父親的決定,讓季家將季從安從族譜了除名;為了讓季從安有一個新的生活,他也完全不阻攔她的遠走他鄉。
他做的一切,看似是最好的安排,照顧了所有人的情緒,其實不過是他自己在逃避而已。
真正的真相,他不敢去碰,因為害怕那會讓他的家庭四分五裂,他從小到大一直所珍愛的家庭。
季長風煩躁地將香煙遞到嘴邊,沒有抽,就那么放著,“沈琰,如果,從安父親的死亡真相,真的與我的父親有關,你說我還要繼續查下去嗎?”
沈琰看著后視鏡里的男人,他滿臉的痛苦,滿臉的糾結,“長風,我不是你,所以我不能完全體會你心中的那種折磨。從安被綁架遇迫害這件事,一開始就是有針對性的。只是出乎意料的是,針對的竟然是已經過世十年的從安的父親。”
是啊,誰能想到竟然是這個原因。
燃燒的煙蒂很快已經燒到了末梢,季長風手指一抖,最后一截香煙直接落在了他的手心里,然而不顧及灼燒的火心,他將香煙緊緊地攥在手心里。
像是做了一個天大的決定,久久地思考后,才擲地有聲地說道:“想要抓出真正的兇手,最好的辦法是從從安的父親那里開始查起。”
沈琰‘嗯’了一聲,接下來,也許所有的疑惑都將一清二楚。
☆、chapter 52
外面下著雨,沈琰他們的咨詢室前面的街道下水道剛堵不久,才下了一會兒的雨,街道上便開始有積水。
羅玉進來的時候,身上沒有帶傘,也沒有任何遮雨工具,身上倒是沒有淋濕,就是一雙鞋子都進了水。
她十分不好意思地看著自己被自己帶進來的泥水弄臟的地板,一直和前臺接待人員道歉,直到沈琰的助理出來領她,她還在道歉。
“羅女士,沒事的,我們的清潔人員一會兒會過來清理。沈醫生已經等了你一會兒了,你現在可以進去了。”
“真不好意思啊,我現在就過去。”羅玉彎彎腰,趕緊跟著助理走進去。
羅玉已經有半個月的時間沒有按時過來了,沈琰見她進來,先問道:“羅女士,請坐,您最近身體還好吧?”
“沒有。”羅玉搖搖頭,但面色看上去似乎不是很好,略顯憔悴。
沈琰將她的資料和病例打開,“之前有兩個星期沒過來了,是有什么特殊的原因嗎?我有交待助理給您家里去了電話,但是一直是占線狀態。”
羅玉放在桌面上的兩手,手指不自覺地開始糾纏起來,吞了吞口水才開始說道:“實在是不好意思,前段時間,家里出了些事情,電話費一直忘了去交了。所以,這幾天忙過頭就忘記過來了。”
“嗯,那就好。”沈琰也沒有再繼續追問下去,直接開始對羅玉病情的詢問。
“最近這段時間,潔癖情況有所改觀嗎?”
羅玉下意識地低頭看了眼自己手上的手套,眼神有些木然,遲鈍地搖搖頭,“沒有,沈醫生......”
她欲言又止,沈琰知道她有很多話要說,大概是不知如何開口,便將她引到窗前的躺椅上,讓她舒服地躺著后,將室內音樂打開,“你先不要想,試著將眼睛閉起來。”
輕緩的音樂一下讓羅玉安靜下來,心也平靜了許多,她閉著眼睛,一邊聽著輕音樂,一邊聽沈琰說話,“你心里藏著許多的秘密,你總是把它們死死地鎖在一個角落里,不讓人知道,自己也不敢去碰觸。”
“嗯。”羅玉含含糊糊地點頭答道。
沈琰輕手輕腳地走在她的身邊,“你現在靜靜地睡一覺,不要去想那個不為人知的秘密,不要試著去打開它。就當做它已經不存在了。”
羅玉:“好。”
似乎真的是睡了一覺,羅玉清醒過來時,已經過去了兩個小時。沈琰正坐在辦公桌上觀察她,見她轉醒,微微一笑,“休息得好嗎?”
羅玉非常不好意思地從躺椅上坐起來,室內還開著音樂,輕輕緩緩地讓人覺得很舒服。她雙手置于身前,看向沈琰,“沈醫生,我睡了很久嗎?”
“還好。”沈琰將剛剛做的記錄攤開,看了看,羅玉剛無意識睡著期間,經歷了從最開始的面無表情到露出微笑,再到皺眉、哭泣,這樣一個過程。
這個過程,說明羅玉在睡著后出現的潛意識有些復雜,在這么短時間里情感轉化過于頻繁,“現在你有什么想對我說的嗎?”
羅玉點點頭,然后漫步走到沈琰對面的椅子上坐下。
沈琰將音樂關了,“你現在可以說了,有什么困惑,我都會盡力為你解答。”
“沈醫生,最近這幾天我一直覺得自己好像比從前還要嚴重了。我已經不能正常地整理家務了,看見那些黑了的帶有一絲灰層的物件,我越來越無法忍受。甚至會嘔吐,會抓狂。”
羅玉說著,將兩只手的袖子撈起來,手臂上清晰可見的牙印,讓沈琰震驚,“這些都是我自己咬出來的,因為我發現只有在疼痛的時候,才會讓我忘了那些折磨我的東西。”
沈琰接著道:“是什么樣的東西?”
羅玉將袖子放下,雙手捂住臉,痛苦地□□著,“我不知道怎么說。”
“是過去的回憶嗎?”沈琰試探性地問道。
“是。”羅玉低聲回答。
“會讓你害怕,對嗎?”
羅玉并沒能夠快速地回答,而是愣了愣,有些猶豫地說:“是。”<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