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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為你還要再睡一會。”傅聞安低聲道,聲音中夾雜著幾絲劫后余生的苦澀。
謝敏過了好一會才模模糊糊地回他:“你總摸我,我怎么睡。”
傅聞安低頭,輕輕親吻謝敏,悶悶地嗯了一聲。
第109章
謝敏的呼吸很弱,他的意識始終沉浮在一片混沌的黑暗里,間或隨著耳邊槍聲與男人的絮語得到幾秒鐘的喘息,仿佛被一雙有力的手掌從水底撈起,又再度沉下去,循環往復。
唇間渡過冰涼的液體,額頭上的傷口被殘留濕意的棉簽點觸著,對方試圖用這種微小的動作喚回他的意識。
他記得自己伸出鉤索,回頭看見有人對他抬起了手槍,姜琪朝他吼著什么,然后呢?
他眼珠輕輕轉了一下,零碎的記憶聚攏著,拼湊出一幅畫面。
對了,他聽見了來自上方的槍響。
他的一根鉤索在同時斷裂,瞬間的失衡令他直直墜至地面,很不幸地是雖然他用手臂擋住了沖擊力,卻仍未阻止頭部被地上零散的碎物撞擊,令他在一瞬間就失去了意識。
某種意義上說那一槍救了他,以一種極端危險和粗暴的方式,他因此脫離了對方的射擊范圍,在最不可能的情況下改變移動路徑,成功躲過了一次近距離射擊。
的確是很符合傅聞安風格的“營救手段”,高回報率兼顧實用性,就是沒有半點人道主義關懷。
謝敏睜開眼,嘴角殘留著對方親吻時留下的熱度。他視線還有點花,是腦震蕩的影響,只覺得周圍很暗,輕嗅時能發現空氣里夾雜著的難聞味道。
過了幾秒,視野逐漸清晰,一排排置物架將他們包圍,謝敏分辨環境,非常眼熟,像極了他曾路過的那個雜物間。
“你……”謝敏轉動眼珠,不太清明的視線虛虛落在傅聞安臉上,對方明明還是一副鎮定冷靜的模樣,謝敏卻總覺得對方看著他的眼神有種說不上來的意味。
傅聞安抿著唇,臉色鐵青,他在郵差留下的醫療包里翻找出一塊干凈的紗布,沾了水潤濕,折成小塊,一點點給謝敏擦臉上的血。
“別擦了,我沒事。”
謝敏笑了笑,抬手要撥弄傅聞安,想逗他開心,別一副死了老婆的棺材臉。結果看到左手無名指上包著的紗布,先前在與子爵對轟時導致的傷口已經被妥帖處理好,這么說,指腹被削平的肉和露出的骨骼,傅聞安一定是看到了。
以前受傷不當個大事,現在倒是無端生出幾分心虛來,仿佛照顧不好自己的身體是謝敏的失職,搞得他不敢看傅聞安的眼睛。
“是你讓姜琪做人質的嗎?”謝敏見傅聞安不說話,便換了個話題問他。
傅聞安兀自換到紗布干凈的一面繼續給謝敏擦,仿佛要擦掉對方身上所有不干凈的痕跡,口中回應:“是。”
“你們一早就埋伏在那了,因為你覺得姜琪會出問題。”謝敏思維轉得快,當即就明白了傅聞安的意思。
“你不也有預感嗎,不然為什么提醒她棄車逃生。”傅聞安話音淡淡。
謝敏任由傅聞安給他擦著,一開始是在臉面和額頭上蹭,這會又解領扣擦他脖子,涼颼颼的觸感弄得他直打顫,他邊躲邊道:
“比起武力突破,郵差精于情報,在他的地盤上開展偵察活動就是班門弄斧。不是我不放心姜琪,而是換了任何一個人來都防不住他,中央公園的基準站遲早會被發現。”謝敏說完,才突然察覺傅聞安話里最大的問題:“你怎么知道我跟她說……你又偷聽?”
“什么叫又偷聽?我一直是光明正大,我能接入你的頻道是有許可的。”傅聞安認真道。
“我去剿唐興那次,飛機上你也偷聽了,你別告訴我你忘了。”謝敏斜眼看他。
傅聞安哦了一聲,語調頗有些陰陽怪氣,“你說我性能力缺失的那次?”
“……”謝敏語塞,他一天到晚說那么多話,哪里知道自己當時具體說了什么,只記得有傅聞安偷聽這回事。
“所以現在覺得呢?”傅聞安把沾了血的紗布扔在地上,垂眸注視著謝敏的臉。
被擦得干凈的青年有些心虛地把眼睛瞥向一邊,唇色很淺,剛又喝了營養液,顯得水潤無比。領口開著,頸間銀鏈不規則地擱在皮膚上,額頭有一道暗紅色的傷口,止血后結了血痂,成為蒼白面容上一抹刺眼的點綴。
謝敏動了動唇,平日伶牙俐齒的特工說不出什么話,直接夸贊顯得寡廉鮮恥,說不好又昧良心。更何況隨著傅聞安的靠近,兩人間的距離在不斷縮小,以前他們之間出現如此近距離的時刻往往下一秒就要斗毆,現在則是廝在一起鬼混,干些見不得人的事。
真的要命,這可是隨時有敵人持槍破門而入的戰場,哪里是談情說愛的地方,做事也要有分寸看場合。
謝敏心里嘟噥,嘴唇卻輕輕抿了一下,他瞟了眼門口,神色緊繃,臉下意識往傅聞安那里偏了一點,又仿佛察覺到自己行為不端,便生生止住了。
他定在那里,像個不斷往外冒熱氣的塑像。
傅聞安停在了與他相隔一指距離的地方,鼻尖對著鼻尖,對方身上冷酷的硝煙味傳了過來,不是信息素,大概是開槍時或者穿過交戰地時殘留的味道。
謝敏的睫毛顫了一下。
然而,一聲帶著笑意的、有些微波動的鼻息聲出現在他耳畔。
謝敏僵硬地抬起臉,見傅聞安禮貌地退后,回到安全距離,無事發生地道:
“我和我的人混入前去攻擊中央公園的潛行軍中,原先的計劃是就地將其剿滅并借此偽裝進入堡壘,但當我聽到郵差的吩咐后改變了主意。他要求將姜琪押送回堡壘,意味著他有挾持人質與我們做交易的意圖,因此我將計就計,告知姜琪我即將利用她做誘餌的計劃,她同意了。”
“我告訴她,她的去向有兩種可能。一,她見到的是郵差,那么以郵差的行事風格,短時間內不會有生命危險,我將趁此機會與你匯合再做打算;二,她見到的是子爵,依據子爵的性格,他在得知你叛變后最大的可能是在你的面前殺掉她作為報復手段,那么,你、我、子爵,我們三方將因她而集中到一處。”
傅聞安假裝沒看到謝敏咬腮幫子的動作,條理清晰地繼續。
“如果是后者,姜琪殉職的可能性非常高,因為以你的處境不見得能保住她的命,不過她很相信你,答應我時沒有絲毫猶豫。她身上有我提前設置的定位器,我也借此利用時間差控制住二層的守衛,但似乎還是晚了一步。”
“當時情況緊急,我不得不開槍打斷你的鋼索……”
“你要說的就是這些廢話嗎?”謝敏定定地凝視著他,咬牙切齒地道。
傅聞安止住話頭,他狀若不解地停頓著,眼底笑意卻明晃晃,快要溢出來,得逞一般,實在趾高氣昂,令人看著不爽。
“交流情報難道是廢話嗎,謝敏?”
真是可惡的發言,謝敏聽著傅聞安的話,心里暗罵。他一把抓起傅聞安的袖子,往前探身,兩人間的距離縮短,逼至一個引人遐思的氛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