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海朱紅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www.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安妮……”她用力撐起脖子,眼睛里迸發出一絲光亮,掙扎著說:“救救凱麗和瑞秋,救救她們。”
我點點頭,握緊她的手問:“她們在哪里?”
“在集中營……不知道她們還活著沒有……去找她們……找她們……”她仿佛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才從喉嚨里吐出這一串話,緊接著是幾聲咳嗽,之后她癱倒在床,進氣少出氣多,眼神也漸漸迷蒙,幾滴淚水從眼角緩緩滑落。
“我知道,我去找她們,你休息一下,我給你找大夫,你會好起來的。”
我的話好像安慰到了她,她臉上掛著一絲絲放松的微笑,緩緩睡去了。
我起身去找院方,想給她更好的治療,但從院方得知,她得的病是梅毒,恐怕再怎么治療也于事無補。
等我再回到病房時,發現床上的女人正在抽搐,嘴角流下許多黃色的濃涎。
我嚇壞了,驚慌地跑出去喊醫生,然而醫生不緊不慢地走進來,看了兩眼說:“你是她的親人?她已經不行了,準備后事吧。”
我以為這是缺乏必要的醫療條件導致的,就說可以出錢給她換病房買藥。
醫生聳聳肩,扒開凱洛林的眼皮給我看:“你看,都渙散了。”
護工為凱洛林收拾遺體的時候,我就呆呆地在旁邊看著,她雖然才死不久,可一掀開被子就能聞到一股能令人昏厥的臭味,護工捂著鼻子為她換衣服,她衣服下的身軀瘦成了一把骨頭,皮膚黑枯好似幾十歲的老人……
我看不下去了,轉身離開病房,最后又回頭遠遠望了一眼,忽然想起幾年前我第一次見到她的那天。
一位金發碧眼的豐腴美人,穿著輕飄飄的綢緞睡裙,從長長的樓梯上一步步走下,正午的陽光灑在她身上,美人眼波流轉,驕傲鮮活,我忐忑地仰望著她,不知道她肯不肯給我一個未來……
曾經,我陪她唱歌跳舞,排解憂愁,而一切,就這樣過去了。
像故事里說的那樣,初春的清晨,一只黃鶯在精美的鳥籠里啁啾鳴唱,它不愁風雨,可它煩悶又惆悵,突然有一天它失去了籠子,風吹著它,雨淋著它。到了秋天,花葉凋落,黃鶯和枯枝敗葉一起掉落在冰冷的泥土里,雨水打濕了它柔軟鮮亮的羽毛,混入泥漿沙土,再過不久,蛆蟲也將占有它的肉體,它像不曾來過這個世界一樣消失無蹤,甚至沒人記得它曾放聲高歌,歌聲婉轉動人。
我向人打聽凱洛林的事,原來盧卡斯先生最后還是死在了監獄里,之后孔特國那邊就對凱洛林和孩子們不管不問了,凱洛林搭上的那位政府官員對她失去興趣后,她不得不淪為娛樂場所的女人,但此時她已經護不住兩個菲利斯血統的孩子了,兩個孩子身陷集中營,她只能從外面給予一些幫助,但到后面她也逐漸無能為力。再到后來,集中營里人員流動,她連孩子們的蹤跡都找不到了。
事到如今我也只能盡量打聽,但很久都毫無線索。直到兩個月后,我隨元首去南方視察,在斯達巴克省查閱集中營建造信息時發現,巴巴利亞省的集中營囚犯大都分流到了這里。
期間省內官員舉辦了歡迎宴會,這種宴會幾乎是每到一處省會都要舉辦一次,期間各處要員都會想方設法來覲見,元首還將發表講話,視察當地民情和建設進度,總之大同小異。
當地官員連續上前謁見時,我發現人群中一個高個子男人正似笑非笑地望著我。
許多年不見,我竟過了許久才記起,他是阿爾伯特·斯洛普啊!那個大學時代曾試圖玩弄我的男人!他退學出國后我們就再沒見過了,沒想到會在這里相遇!
覲見的官員一個接一個,“元首萬歲”的聲音此起彼伏,阿爾伯特也逐漸接近。
他饒有興致地望著我,嘴角掛著淺笑,我皺了皺眉,移開視線,不再看他。
很多事,很多人,都希望能封塵在過去,永遠不要再出現,永遠不要再相見。
很快他的聲音傳來,元首高興地稱贊了他的工作,從二人的交談中我得知,他竟然是斯達巴克省的集中營長官。
覲見結束后,宴會就開始了,元首先一步離開了,除了必要公事,他很不喜歡待在熱鬧的地方。我也應該離開的,但遲疑的這一會兒工夫,身穿黑色制服的阿爾伯特已經一步步向我走來。
我忽然有些避無可避,因為他徑直站到我面前道:“您好。”
也許是宴會廳太吵,也許是我心中太亂,這兩個字聽起來竟有些微弱,像風吹過樹梢時枯葉的輕顫。
我低垂著視線,心情黯然又煩躁,應付道:“您好。”
然后就沉默了,他沒再說什么,我也無話可說。
這種沉默延續許久,直到樂隊忽然換了首曲子。
男人嘆息了聲說:“聽,是《帕格尼幻想曲》,您還記得嗎?”
我當然記得,但搖了搖頭。
他輕笑一聲說:“真遺憾,只有我還記得,那時候我多想跟你一起彈奏這首曲子啊,甚至現在,偶爾彈琴時我都會彈奏這首曲子。”
其實我一句話都不想和他說,甚至想扭頭走掉,但心中一個隱隱的認知讓我忍住了,如果我想查詢的雙胞胎就在此地,那么一定繞不開這個人。
“聽說你結婚了?”他輕快地說道:“我也結婚了,時間過得真快啊,轉眼間都這么多年了,可是很奇怪,我竟然一直沒能忘記你,時常會想起你的模樣,想起你說過的話,做過的事,你說這究竟是為什么呢?你呢?你也曾想起過我嗎?”
見我不回答,他又自顧自說道:“人們對曾經的戀人難以忘懷,也許不是因為癡戀舊愛,而是因為戀人對自己太壞太殘暴了,那種壞讓自己受傷太深,傷到刻骨銘心,因而時不時就會想起對方,還誤把這種痛當做留戀。如果當初你怨恨我傷害了你,所以才拋棄我,那么這份傷害應該很痛苦才是,可是它竟然沒有留給你一點點印象嗎?”
我沒想到剛一重逢他就能對多年不見的我說出這番話來,就好像他早就在等我了,等著問我這番話。
“我并非沒有想起過你,只是你代表著我曾經的狂妄和無知,一想起來就令我悔恨羞憤,所以我不愿意回想,回想令我痛苦,這個回答能讓你滿意嗎?”直到此刻,我才第一次抬起眼睛去直視他,一瞬間我愣住了,因為那雙藍色的眼睛里仿佛蘊含著某種痛苦,可再看時又沒了,他臉上的神情化作了戲謔和輕佻。
“是嗎?那看來我們真的很相似,我也時常是這樣想你的。”他笑了,向我欠身后轉身離去。
第二天,我去拜訪另一位朋友,哈里斯·拜登,他調任在斯達巴克省,同樣是黑色部隊秘密警察系統的長官。我不能直接下令讓人去集中營查找兩個女孩的下落,只能找朋友想辦法。
我的到來讓哈里斯倍感驚訝。
“老天爺,真不敢想象,你竟然做了元首先生的秘書,我可是連覲見元首先生的資格都沒有啊,對了,你怎么會過來,有什么事嗎?”哈里斯把我迎進他的辦公室,非常熱情地接待了我。
我明明白白說出了自己的來意。
哈里斯遲疑了一下說:“菲利斯人……這可不是什么好話題,嗯,好吧,我幫你查一查。”
最后,我在哈里斯這里確認了凱麗和瑞秋的下落,她們兩個都在此地集中營的名單里,但哈里斯沒有轉移菲利斯人的權限,他需要去拜訪集中營的長官阿爾伯特·斯洛普,到頭來果然繞不開的人。
第118章 第一百一十章
特意去要兩個菲利斯人可不是什么好名聲,我不愿哈里斯代我受累,于是決定親自拜訪,哈里斯說什么都要陪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