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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診沒什么,比人家要下地干活的好多了。”她說得輕松。
陸璘拉起她的手,仔細將她柔嫩的手指放在掌心,貼向自己臉龐,憐惜地看著她,想說什么,卻又一句話也沒說。
他不能說,“那就不要去坐診、逢到這種日子就在家休息。”
他自己就是從小被人夸會讀書的人,但會讀書如他,也需要廢寢忘食、孜孜不倦才能一試即中,拿下榜眼。對于她,如果她怕累,如果她嬌氣,就不能日復一日精進自己的醫術,短短幾年間比過那些男大夫。
今日的一切都是她靠努力得來的,他不能輕看她努力的權力。
這三日,兩人哪兒都沒去,就在家中待著,第一日她在床上休息,看看書,他在旁邊處理公事;第二日仍是如此;到第三日,她好一些了,他的事也差不多辦完了,兩人就在街頭轉了轉,上了趟酒樓,下午時她便催著他回江陵了,免得第二日要天不亮就起床趕夜路。
下元節之后,仍還有一兩次一天或兩天的短假,但陸璘給她寫信,年尾太多賬務要歸攏,太多要事雜事要處置,抽不開身回來,便不回來了,直到除夕,官員休假七日。這個時候再多的事都忙不成了,衙門或其他大小官員都要休假,陸璘自然也就放下一切事務,回了安陸。
家家戶戶都熱鬧著,每日都要去街上置辦點什么,街頭這幾日也有了京城般的繁華,從早到晚,車馬行人絡繹不絕,吆喝聲此起彼伏,仿佛要把一年的生意都在這幾日做完。
施菀以往就一個人,又是在三嬸家吃飯,不做年夜飯,便只買副對聯、買對燈籠和鞭炮,今年卻是不同,陸璘要拉著她上街,她也好像多了幾分過春節的興致,糕點、米面、肉食、布料、首飾,都買了,以及冬天開的蘭花,水仙,紅梅,買了好幾盆,一向冷清的小院今年格外熱鬧。
三嬸卻仍然來接她過去吃飯,施菀答應了,陸璘知道,也要同她一起去。
施菀回他:“你是誰,去做什么?”
陸璘回道:“你是侄女,我自然是侄女婿,照理他們應該把我也一起接了。”
她敲他胸前道:“什么女婿,你是外人,哪有春節去別人家吃年夜飯的?”
陸璘拉了她道:“你放心,我帶著好酒好菜去,不失禮,也不給你丟人,你便讓我去,也算我與你訂了親,向他們表表誠心。”
施菀向來嘴笨,說不過他,心又軟,一下又被他說服了。
于是除夕這一日,陸璘便與施菀一道去了施家村,果真如他所說,他帶了酒菜,吉慶樓最貴的玉龍泉酒,招牌豬肘、燒羊肉,蒸鵝,還有十八樣糕點果子、飴糖蜜餞,他就算去三嬸家住下來,吃到元宵也吃不回這些錢。
讓施菀沒料到的是,三嬸一家對陸璘雖有意外,卻并不生疏,比她想象的熟絡,陸璘那堆吃食拿出來,讓三嬸家孫子樂不思蜀,恨不得當場就喊姑父。
飯桌上,陸璘端了酒杯,站起身來向三叔施重貴敬酒:“三叔,從前我有負菀菀之事,還有我三弟對三叔、對爺爺岳父母不敬之事,我向你們道歉,你們海量,不與我計較,還愿將菀菀嫁給我、讓我進門,我萬分感激。開年之后,我定會四聘五金、八抬大轎迎菀菀進門,絕不虧待半分,望三叔放心,這一杯酒,我斗膽敬三叔,望三叔接受我這侄女婿。”
他出身富貴,又是做官的,自然舉手投足都有幾分貴氣、幾分官威,輕易不會低于人下,但這一刻卻是言辭懇切,謙遜低微,讓施重貴連忙站起身來,誠懇道:“陸大人……二郎,你很好,對菀菀好,對我們也好,之前那房子……”說了一半,他似乎想起來不合適,又馬上改口道:“總之,菀菀這次嫁你,我們放心。”
“多謝三叔。”陸璘說完,兩人一起干了杯中的酒。
然后他又朝三嬸敬酒,三嬸比施重貴會說一些,兩人歡歡喜喜干了酒杯,陸璘卻還沒完,又敬了施菀堂哥一杯,還與堂弟喝了一杯。
位尊者的謙遜誠懇最能籠絡人心,一圈喝下來,三叔一家與他又少了幾分防備與客氣,越發親近起來。
直到回程,施菀才道:“你們做官的要哄種地的老百姓果真是容易,三言兩語就好像把心掏出來一樣,老百姓也就感動得熱淚盈眶,要為你們當牛做馬。”
第124章
“言而無信才是哄,言而有信叫訴衷腸,怎么你不信么?”下了渡船,他抓住她的手,兩人一起往縣城走。
施菀笑了,突然問他:“三叔說的房子是怎么回事?”
陸璘反問她:“什么房子?”
他是什么人,怎么可能漏過那么重要的事,施菀認真道:“別裝傻,就三叔說的房子,是怎么回事?你做什么了?”
陸璘似是才想起來,神色自然地回道:“三嬸不是買了你們家的老宅子么,嫌貴,買主不愿賣,我讓李由去談了價,講下來幾兩銀子。”
“是嗎?”施菀有些不信,陸璘笑道:“還能有什么?”隨后問她:“冷不冷?把兜帽戴起來吧。”說著幫她戴上斗篷上的帽子。
這分明又是打岔轉移話題。
施菀琢磨了一會兒,隨即道:“我明白了,你不是讓李由去談價,你一定是自己掏了錢給別人。”
周鐵根家當時買房確實是低價買到手,但人家那時是實實在在兩日內拿出的現銀,誰的生活也不容易,賣房能多賣上一文都是好的。
而陸璘顯然也明白,再說他怎么去談價,他一個做官的,去找人平頭百姓談價,人家敢不依么,這不就是強買強賣?他當然不會做這樣的事,所以還不如自己出錢把價平了,再讓周鐵根對外守口如瓶。
這樣周鐵根的房高價賣了,還得了好名聲,三嬸家低價買了房子,皆大歡喜。
陸璘早知她若知道這事和自己有關一定能猜到,便也不否認了,回道:“我的就是你的錢,這錢算你出的。”
“我才不要你的錢,多的錢我不知怎么用,也不知怎么放。”她說。
陸璘握緊她的手,噙著笑,靜靜看她。
她身上有一種干凈純粹的氣質,無人可比。
到了縣城,時間尚早,陸璘問:“去我那里坐坐?”
“不去。”施菀不知想起了什么,很快道。
“那我去你那里坐坐?”陸璘問,“我們兩個都是孤家寡人,總不至于連除夕都是一個人吧,我和你一起守歲?”
除夕確實是孤單的,自從爺爺過世,她還從來沒有人陪過。
她點點頭。
兩人一起回了她家中,施菀指著窗邊的紅梅和他道:“你看我的花,好看吧?”
陸璘看了一會兒:“紅梅艷俗,白梅好看。”
“白梅冷清,紅梅才喜慶。”
陸璘不和她爭了,轉過頭,看見她放在床邊桌上的一個針線笸籮,上面有片布料,天青色,讓他一下就想到她說過的那個天青色花樣的香囊,是她想給他繡的。<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