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綿兒應該是早就忘記了她,此時見她喊施大夫,大概是陸夫人特地交待的。
這時丫鬟來問陸夫人:“夫人,祭祀都好了,是不是現(xiàn)在準備年夜飯?”
“好,準備吧。”陸夫人道。
年夜飯就在沉香院,沉香院的飯廳里此時已擺好了好幾張長桌,陸夫人領施菀過去,上首是一張小一些的桌子,顯然是陸夫人和陸庸的位置,左右兩側各有兩張長桌,一桌足能容納四五個人,這是給三個兒子的,加上施菀和枇杷,正好四張桌子。
“施大夫與徒弟坐這里來,我們好說說話。”陸夫人說著,牽她往左邊桌子去坐。
施菀連忙道:“不可,我是白身,怎么能坐上首,我與枇杷就去末座坐就好了。”
“你是客人,是恩人,怎么就不能坐上首?”陸夫人笑著將她按在了凳子上:“今日只有長幼大小,可不管官職。”
施菀不再說什么。
沒一會兒,其他人都來了,大哥陸恒一家坐在施菀對面,陸璘坐在施菀旁邊的長桌上,對面是三弟陸躍一家。
陸恒如今有三個孩子,加上夫婦二人,哪怕沒有姨娘過來,也有五人,陸躍兩個孩子,加上夫婦二人,是四人,都將桌子坐滿,而他們對面的兩桌一桌是施菀與枇杷,另一桌只有陸璘一人,顯得格外冷清。
陸夫人說道:“今日的酒,還是上次淑妃娘娘賞給施大夫,施大夫贈與我們的,你們嘗嘗。”
丫鬟們已經(jīng)替桌上人斟了酒。
菜也一道道上來,施菀臉上平靜,枇杷已兩眼放光。
蕭惠貞道:“七八月時,母親那番光景,真讓人著急……”說著她擦了擦濕了的眼眶,繼續(xù)道:“沒成想如今恢復如初了,是祖宗的庇佑,也是施大夫的恩德,若沒有你,就沒有陸家今日的團聚,這杯酒我敬你。”說著舉杯站起來。
施菀也端起酒杯起身:“大少夫人客氣了,醫(yī)者本就為治病救人,是我份內之事,夫人能痊愈,也是積善成德,這才有神明照應。”
“那施大夫便是神明派下來的,我更要敬你了。”蕭惠貞說。
施菀知道,蕭惠貞最是聰明懂陸夫人心思的,她見陸夫人請自己來入席,又引為上賓,所以才倍加尊敬禮遇,也好哄陸夫人高興。
兩人喝了酒,一同坐下。
三少夫人田緋雯也不甘示弱,也來敬施菀,施菀只好應下。
陸夫人見了,朝她笑道:“別拘謹,你受得起,在你來之前,我連后事都交待好了,哪里還能想到有今天。京城喜歡燉菜,口味也偏酸,怕你們吃不慣,我特地讓廚子做了許多江南小炒,米飯也是荊湖北路那邊最好的米做的,你們嘗嘗。”
施菀回道:“我與枇杷都是粗食淡飯的普通人,什么菜我們都不挑的,夫人太客氣了。”
一頓飯吃起來,酒過三巡,正在歡樂間,陸恒家的廷哥兒打碎了一個盤子,那白色的細瓷盤子掉在地上,碎成了兩半。
蕭惠貞連忙道:“碎碎平安,去舊迎親,明年比今年更好。”
這種時候,沒有人會說不好的話,事情圓過就好了,蕭惠貞趕緊將盤子撿了起來,這時陸夫人倒開口道:“我在娘家時,府上請人來說書,聽過一個故事,今日這盤子倒讓我想了起來。”
陸躍立刻道:“那母親快和我們講講。”
陸夫人說:“話說南北朝末、隋初時,南方有個小國,叫陳,這陳朝皇帝名陳叔寶,是個昏君,隋朝大兵壓鏡,他還整日尋歡作樂,不理政事。
“這陳叔寶有個妹妹,為樂昌公主,樂昌公主的駙馬名徐德言,二人夫妻情深。徐駙馬預感國家將要滅亡,而公主貌美,必定會落入帝王宮中或富貴權宦家中,兩人將會分離。
“他取出一面圓形銅鏡,破為兩半,一半給了公主,一半自己留下,與公主約定,若兩人都活著,便在下個元宵日,于長安街頭最熱鬧時,在街頭假裝出售鏡子,尋訪對方。
“后來陳果然就被隋滅了,夫妻二人在戰(zhàn)亂中離散。
“到第二年元宵,徐駙馬歷盡千辛,到了長安城,果然在長安街頭看見個老仆叫賣一半銅鏡,叫價奇高,無人問津。徐駙馬禁不住涕淚俱下,拿出自己身上的半枚銅鏡與那一半銅鏡相合,果然嚴絲合縫,正是同一面銅鏡。
“那老仆才告訴他,公主遭俘后,被賜給了隋朝大臣楊素為侍妾,雖難忘駙馬,卻不得相見。
“徐駙馬聽聞,給公主寫一首《破鏡詩》:鏡與人俱去,鏡歸人未歸。無復嫦娥影,空留明月輝。
“老仆將這詩帶去給公主,公主見后以淚洗面,不吃不睡,竟像要自絕一樣,楊素見了,問明事情原委,心中同情這對患難夫妻,便召來那徐駙馬,將公主還給了他,夫妻二人重聚,這故事便叫破鏡重圓。”
蕭惠貞道:“我故事真好,我倒是第一次聽。”
陸庸也笑道:“夫人身體果真是好了,還能在除夕夜給孩子們講故事。”
陸夫人回道:“我在娘家時過得可有趣,聽過許多故事,到元宵還能再講。”說完,轉眼看向施菀,陸璘此時也看向施菀,捏著酒杯的手不由緊了緊。
她垂著眼沒說話,也沒表情。
陸庸道:“說起來,施家爺爺救過我們家爺爺?shù)拿缃袷┐蠓蛴志攘朔蛉说拿瑑墒蓝髑椋瑢嵲陔y報,施家是我們家恩人,也是我們家福星。”
施菀回答:“陸尚書客氣了,這就是行醫(yī)者該做的事,貴府能找上我們,我與爺爺也要感謝貴府的信任。”
這時蕭惠貞當然已經(jīng)明白陸家二老的意思,便自己開口道:“想當初施大夫進陸家,合八字是我與母親一同找人去合的,那大師說施大夫與二叔的八字是佳偶天成,美滿良緣,我到現(xiàn)在還記得。”
陸璘聽了這話臉色又凝重幾分,再次看向施菀。
施菀沒看他,只是笑道:“所以這種話,自然是信不得。”
蕭惠貞有些無措,這口風似乎是拒絕的。
她沒想到施菀會拒絕,轉頭看向陸夫人。
若是聽口風,話提到這里,也該停了,但陸夫人今日的目的就是替陸璘定下婚事,好歹她也琢磨了幾日幾夜,一切就這么著也罷了,不想再生周折。
她看著施菀道:“從前的事,有誤會,也有無奈,不管怎么樣,子微這孩子是念著你的,他一直沒娶,你也未再嫁,若再聚首,不也是段破鏡重圓的佳話嗎?”
施菀回道:“陸夫人,佳話之所以是佳話,便是因為難得,大多數(shù)人,散了便是散了,是沒有佳話的。”
“可……”<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