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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家說道:“下午太陽落山時我再過來,晚了我可就走了,人少,早晚只跑一趟。”
嚴峻之前陪施菀來過,明了地點點頭,回了“好”,長喜看看陸璘,也回:“知道了。”
幾人依次從船上下來,長喜看看這陌生的地界,瞧了施菀一眼,問她:“施大夫,那個杜家村往哪里走?”
施菀給他指路:“往這邊過去,上一道坡,有條大道,走到第三個村莊便是。”
長喜又關(guān)心道:“那施大夫要去的施家村呢?”
施菀指了另一邊:“往這里走。”
兩個地方,是不同的方向。
長喜說道:“多謝施大夫。”說著還朝她拱手施了一禮。
待兩行人分開,枇杷見知縣大人走遠了,便朝施菀道:“這京城來的人就是不同,那知縣大人身邊的仆人對師父可真客氣。”
施菀沉默著沒說話。
陸璘與長喜走了一段路,果然見到一個坡,上了坡,便是一條可以走車的大道。
那大道地勢高,從上面可以看到遠處的施菀?guī)熗饺耍麄冋刂粭l小路往前走,路旁是待耕作的農(nóng)田,田梗交錯,碧草如茵,再往前,便是一片水塘,是很美的田園景致。
長喜這時說道:“施大夫果然沒嫁人,要不然去探親肯定是夫君陪著,而不是徒弟陪著。”
陸璘回道:“少論事非。”
長喜立刻低下頭,乖乖回答:“好,小的再不說了。”
第31章
三嬸馬蘭香算是施菀的同族的堂嬸,雖是爺爺那一輩的兄弟親情,但三嬸一直對她不錯,當初去京城,就是三嬸陪她一起去的。
痹癥是很難治的病,更何況三嬸還要做農(nóng)活,施菀只能盡量替她緩解病癥。
每次過來她都要從縣城帶些東西來,這次又帶了須面、酥餅和幾尺布。
“三叔要早起去干活,這須面直接放水煮一會兒就熟了,比煮粥快,可以讓三叔吃碗須面再出門去。”施菀說。
馬蘭香沒見過須面,見了這一根一根的干面,格外新奇,又不好意思道:“你每次過來,乘船就要錢,還要買這些東西,實在花銷太大了,以后別買了。”
施菀笑道:“我又沒有其他親人,也就三叔和三嬸親一些,我不來看你們、給你們買東西,我去給誰買呢?也就是有你們,我才不是一個人。”
馬蘭香憐惜地說不出話來,施菀將那幾尺布在馬蘭香身上比了比:“三嬸看這個顏色,帶點紅,又不像桃紅,胭脂紅那么惹眼,叫薄柿,用柿子染的,很抬氣色,三嬸穿著正好。”
農(nóng)婦們的著衣,大多是沒染過色的麻布棉布,或染最便宜的藍色,這樣好看的沒見過的顏色在村里幾乎是獨一份。
馬蘭香看著布料,雖是喜歡,卻又不敢去摸,怕手上的老繭給它刮壞了。
施菀說道:“沒關(guān)系的,這是細布,結(jié)實的很。”
馬蘭香撫著布料,臉上止不住歡喜的笑。
最后將布料放下,施菀替她扎針。
馬蘭香盯著施菀看,看了很久道:“你還記得你娘的樣子嗎?她說親到咱們施家,第一次進村認親,就讓我驚呆了,長得是真好看,彎彎的柳葉眉,一雙眼睛又圓又亮,小巧的嘴唇,小巧的臉,你爹見了都傻笑得合不攏嘴。”
施菀輕笑道:“我只是有點記得,時間太長,記得不清楚了。”
她爹娘都是很普通的人,甚至爺爺還說爹一股子傻勁,半點學醫(yī)的天賦都沒有,把個脈半個月都學不明白,還不樂意學;而娘呢,沒讀過書,不識字,但做的酸蘿卜、甜酒、煮的蓮子粥,都是村里最好吃的,記得小時候許多懷了孕的年輕媳婦都找娘親幫忙泡酸蘿卜。
洪水來的那一日,爹原本已經(jīng)跑上山坡了,發(fā)現(xiàn)娘的腳被石頭卡了,沒跑上來,便不顧旁邊人的勸阻,蹚著已經(jīng)沒過腿的水沖下去救娘,等回頭時,水已經(jīng)沒過了腰,兩人都沒能回來。
他們的尸體被發(fā)現(xiàn)時還是緊緊拉在一起的,不知道為什么,施菀只是難過、舍不得他們,卻并不為他們悲哀,她覺得娘親在被卷入洪水那一刻一定是安心的,因為爹爹陪著她。
爹娘的死,讓她第一次看到愛情的樣子,直到很多年后,她都覺得愛情是博大而美好的,也許比生命還讓人敬佩,值得人為它奮不顧身,所以才會有……她傻氣的那三年。
“你和你娘長得像,好看,而且是越來越好看,現(xiàn)在比沒做大夫前、比十幾歲時還好看。”馬蘭香說。
施菀笑道:“三娘真是會說話,我現(xiàn)在都二十多了,哪里比得上小姑娘。”
“不不,三嬸可不騙你,是真好看。”馬蘭香說道:“要不然,我替你找找那做媒的趙二娘,看有沒有哪家合適的,你再找個人家?”
施菀回道:“三嬸,我不會找了,就這樣挺好的。”
“可等老了呢?或是有個病痛的,你一個人怎么辦?”
施菀問她:“再過段時間,是不是要插秧了?春天的水冷,三嬸這腿受得了嗎?”
“又有什么辦法,秧肯定要插的,靠他們也插不完。”馬蘭香說。
“那等到了插秧的季節(jié),我再過來一趟,給您施針,然后帶些藥來,您天天喝著,驅(qū)驅(qū)寒。”
馬蘭香回道:“又要你破費。”
“我就是干這個的,破費什么。”施菀說道。
馬蘭香抬眼看看她,輕輕嘆了聲氣。
她知道施菀是故意岔開了話題,不要她提再嫁的事,她也知道城里有個有錢人家的少爺喜歡侄女,是她不愿意。
就是在京城被傷透了心吧……四年前得知侄女回來,她特地去縣城看她,問她碰到了什么事,她卻不多說,只說陸家人雖對她客氣,卻并不喜歡她,陸公子又要娶喜歡的人做平妻了,她待著沒臉,就回來了。
幾句話,馬蘭香便知道侄女一定是過得不順心,又怎么會順心呢,當初她在陸家暫住時便看出來,那陸二公子就沒正眼看過侄女。
給三嬸施完針,做過推拿,施菀便去了一趟施家祖墳,祭拜爺爺和爹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