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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按村民純樸的意識,一定是更同情原配方氏,而鄙夷寡居卻與人私通的朱氏,若真如此判,難免引起村民不滿,致使禮樂崩壞,更何況方氏在悲憤之下誣告朱氏,于人情上也能理解。
他思慮片刻,下令道:“孟方氏,自服毒藥后誣告朱氏毒殺自己,理該重罰,杖三十,徒兩年,但念其癡心錯付,情有可原,又有重傷在身,所以免去杖刑,徒兩年,可用錢財抵贖;至于朱氏,杖二十,徒一年,但若能找大夫證實確實有孕,可免除杖刑,不可用錢抵贖徒刑;至于孟洪生,事情皆因其寡情貪色而起,杖三十。”
聽見判決,方氏沒有反應,朱氏嚶嚶哭了起來。
待處完杖刑,該收監的人收監,圍觀的人便慢慢散去,縣丞楊釗從后面出來,親自端了茶到陸璘面前道:“大人明察秋豪,英明果決,下官在外面細聽了一下,百姓都在夸大人呢!”
“楊大人過獎,不過按律辦事而已。”陸璘說完,抬眼看向堂外,只見百姓都已慢慢散去,他起身去往外面,發現外面只留下兩三個似乎意猶未盡還在閑聊的老人,并不見施菀師徒。
他們是一早就走了么?
陸璘在原地站了一會兒,垂眸,轉身回了縣衙。
而此時,從縣衙去往馨濟堂的路上,施菀與嚴峻一同坐在馬車內。
嚴峻向來知道師父怕冷,今日風大,防風的斗篷還不能穿了,他便叫了馬車,師父也沒反對。
師父以前就安靜,今日更安靜,坐在馬車內,神色有些悵然,不知在想著什么。
嚴峻說:“我去替師父買件新斗篷來,師父不要難過了。”
施菀忍不住輕輕笑了起來,問他:“你這孩子,哪里來的錢買東西?”
嚴峻還是學徒,在馨濟堂不只賺不到錢,還要家里出伙食費,手上一般來說不會有錢。
嚴峻卻立刻道:“我攢的。”說完,又抿了唇,一副認真的樣子道:“我不是孩子。”
村里成親早的在他這年紀都能做爹了,他怎么可能是孩子?
施菀見他嚴肅正經的樣子,又笑了起來,只好道:“好,你不是孩子。”說完,才輕聲道:“我不是心疼斗篷,只是……”
隔了很久,她才說:“只是想起一些事情。”
嚴峻問:“什么事?”
問完,他突然意識到什么。
今日公堂上審的,是個誣告案,而案件的起因,則是那孟洪生變心,不只與人私通,還欲舍棄糟糠之妻,另娶他人。
他也知道,師父曾經嫁人,后來與夫君和離了。
城里誰也不知道和離的原因,但師父論相貌,論學識,論品性,樣樣無差錯,唯一的可能就是那夫君見異思遷,看上了別的人。
顯然師父不是個甘愿受折辱的人,所以索性與那前夫和離,回了安陸。
今日的公堂,一定是讓她想起了往事,她才會露出這樣的神情來。
嚴峻想怎么安慰師父,卻又不能表露自己猜出了原因,最后道:“那孟洪生無情無義,方氏因為他而受刑罰,實在是不值。好在這新任知縣還不錯,對方氏從輕處罰,她家中有富余,出些錢贖罪,應該也出得起,就不用受徒刑了。”
施菀沒回話。
很久她才緩聲道:“我們在醫館里,做著大夫……平日應該與官府往來得少吧?”
嚴峻不知她為何問起這個,很快回道:“自然是往來少,并無牽扯,今日只是意外,正好那方氏是師父看的。”
放菀點點頭,半晌才道:“那就好。”
那樣,她就不會有什么機會見到他了。
陸璘回到了縣廨辦公,楊釗也隨其后坐在了書案后。
他忍不住悄悄看陸璘神色,發現他埋頭整理著今日案件的文書,并無異常。
楊釗在縣衙后,也目睹了前面斷案的過程,知道施菀曾到堂上來作過證。
無論是施大夫,還是陸大人,兩人都正常得不得了,絲毫不像是舊識,所以楊釗斷定,施大夫以前的夫家是別的姓陸的人家。
但是奇怪,京城還有哪個尚書姓陸呢?還是說,是前任尚書,或是祖上做過尚書?這倒有可能。
陸璘看著眼前文書上施菀的簽字畫押,不由停下了筆。
那“施菀”二字,頗有幾分歐陽詢的筆風。他想起來,她曾找他借字帖練字,作為一個鄉下來的姑娘,要將字寫成這樣,必定要費一些苦心吧。
而她竟還在短短數年間學得一身精湛的醫術。
或者說,她早先就懂許多醫術,只是他不知道?
今日見她,堂下那女子不像是他記憶中的她。
而她對他那種,似乎從未認識他的態度,也讓他意外,他甚至懷疑,她是否并不知道他是誰?
但這顯然不可能,就算沒抬眼看他,聽聲音也聽出來了。
搖搖頭,他繼續整理手上的文書,不再想這事。
第29章
晚上陸璘才回房。
縣衙后院簡陋,也沒有丫鬟仆婦侍候,但衙門有飯堂,平時給縣衙官員們做午飯,長喜另外給了錢,讓廚房再做一頓晚飯,陸璘就是這樣在縣衙后院住了這幾日。
因他回得太晚,做飯的廚娘早已離開,長喜自己去熱了飯菜,才端進房中。<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