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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理由,并非沒可能,只是多少有些牽強,也許就是一時念起,要毒殺方氏。
陸璘也審出孟洪生前些年窮苦,后來學(xué)了木匠手藝,幫人做木活,竟賺了些錢,蓋了新房,還多置了幾畝地,在村里算得上富戶,朱氏與孟洪生偷偷往來兩年多,是非常想嫁給他的。
更何況,方氏還哭訴,朱氏三個月沒來月事,很可能懷孕了,不能再等,她有足夠的動機去鋌而走險殺人。
案子到這里,似乎朱氏就是向方氏投了毒,一切合情合理。
但有毒的包子已經(jīng)沒了,陸璘覺得缺少決定性的證據(jù)。
他問方氏:“你既知朱氏與你丈夫有染,對她怨恨,為什么還要吃她送來的包子?”
方氏哭道:“我一向省慣了,雖然心里恨她,可又覺得這么好的白面,一定是我家那沒良心的男人給她的,扔了也是浪費,便吃了……”
說著,又哭起來,哭得哀痛欲絕,淚如雨下。
陸璘想起替方氏解毒的大夫來。
包子已經(jīng)沒有了,方氏還有沒有吃別的,全靠她自己說,孟家村的人也因同情原配,明顯更替方氏說話,但有一個人是與他們都沒有關(guān)系的,那就是替方氏解毒的大夫,他們說的小醫(yī)仙——施菀。
陸璘沉默片刻,問孟洪生:“你可還記得本府?”
孟洪生抬起頭來,疑惑地看著他。
他回道:“那日你背著你妻子攔下路上的馬車,車內(nèi)便是本府。”
孟洪生一怔,還沒反應(yīng)過來,陸璘繼續(xù)問:“治好你妻子的,可是那日你去找的那位施大夫?”
這時孟洪生忙回道:“是,正是那位施大夫,那天晚上大夫先給我娘子扎了針,娘子醒了,施大夫又帶我們?nèi)ニ庝仯行蚜四擒皾玫膶W(xué)徒,讓學(xué)徒給我們抓藥,連夜的,我們便在施大夫家里煎藥,我娘子喝了藥后第二天就好一些了,我便借了輛板車,將她拉回去繼續(xù)喝藥,喝了兩天就恢復(fù)了。”
陸璘看向衙役,命令道:“去傳馨濟堂的施大夫。”
衙役領(lǐng)命前去。
看著衙役快步跑出去的背影,陸璘有些失神。
他不知道這個施大夫,是不是就是他所知道的那個施菀。
如果真是她,顯然他們是不適合見面的,但如此情形,卻是不得不傳她,但愿那施大夫并不是她。
馨濟堂就在安陸縣城內(nèi),很快衙役便回來,上前稟告帶來了馨濟堂的施大夫。
聽說是淫婦毒殺原配,安陸縣城里的人早已里三層外三層圍在公堂外面看熱鬧,也有從孟家村趕過來的人,同時還有聽說縣太爺英俊,過來一探究竟的人,公堂外圍得水泄不通。
陸璘開口道:“傳大夫施菀。”
一名女子從公堂外進來,穿一身淺綠色的短襖,白色的百褶裙,在這樣二月已經(jīng)入春的天氣,卻還披著一件夾棉的斗篷,不施粉黛,步子輕緩而從容,她走到堂下,沒有抬眼看堂上,而是低頭跪下道:“民女馨濟堂大夫施菀,叩見知縣大人。”
說完,低頭叩拜。
雖然她不曾抬眼,雖然隔著足足上十步的距離,雖然他已經(jīng)四年沒見過她,但他當然能認出來,這就是他所知道的那個施菀,那個……他曾經(jīng)的妻子。
這是一種很奇異的感覺,他從沒想過竟會在這里遇到她,就算前兩日有懷疑他們說的施大夫就是她,卻也沒想到今天就能這樣面對面相見。
只是,她不知有沒有發(fā)現(xiàn)堂上的知縣是他。
但她表現(xiàn)得平常而淡然,并不像是認識他的人,這讓他安心了許多,反倒有些不能適應(yīng)她如此遵守尊卑之禮地向他行禮。
他回道:“既是證人,便先起身吧,不必跪拜。”
“是,謝大人。”施菀從地上起身,仍是微低頭,垂著眼,恪守民見官的禮儀。
陸璘問:“你回頭看看跪于地上的這位藍衣女子,以及她旁邊的男子,可有印象?”
施菀回頭看了一眼方氏與孟洪生,說道:“有印象。三日前的夜晚,這位男子帶他妻子來找我看病,我替他妻子解了毒,也給他們開了藥方,到第二天他便帶著他妻子回去了。”
“當日的毒,你能看出是什么毒嗎?”陸璘問。
施菀說:“當時他妻子已昏迷,并有抽搐之癥,唇色青紫,口鼻與耳內(nèi)皆有出血,我猜測是砒霜之毒,便施針解毒,好在她服毒量應(yīng)是不多,因此能痊愈。”
“砒霜?”陸璘問:“孟家村有一種黃色毒菇,服后可中毒,方氏所中之毒,是否不是你說的砒霜,而是黃色毒菇?”
施菀說道:“誤服毒菇的病例,我曾見過三例,也曾在醫(yī)書上讀到過,癥狀都是嘔吐、腹痛,腹泄,昏迷,從未見過會七竅流血,所以民女認為,方氏所中之毒,不是毒菇,而是砒霜。”
“不是,我是吃了毒菇,不是什么砒霜!”方氏立刻辯解道。
陸璘問孟洪生:“你家中可有砒霜,你妻子可曾去買過砒霜?”
孟洪生茫然地搖頭:“我家……沒有砒霜,她應(yīng)該也沒去買過……”
方氏也說道:“當然沒有,我一直在家中,從未去買過毒藥!”
這時施菀問孟洪生:“你家中可有耗子藥?如今村里有四處擔(dān)貨售賣的貨郎,他們會賣耗子藥,那耗子藥的主要成分便是砒霜。”
“對,她買過耗子藥,她買過,就在半個月前,我親自看見過!”朱氏立刻說。
孟家村的人也都看向方氏,竊竊私語,似乎都想起她曾買過耗子藥。
孟洪生看向方氏道:“你故意吃了耗子藥,就為了冤枉秀娥要毒殺你?”
方氏見他一副質(zhì)問的樣子,痛聲道:“要不是我命大,早就死了,怎么故意去冤枉她?再說,我冤枉她怎么了,說不定她真在包子里下了毒,只是我沒吃罷了!”
“你……竟這么歹毒!”孟洪生不可置信地指控她。
方氏憤恨之下一把將他推倒,一邊捶打他一邊哭嚎道:“我歹毒,你竟然說我歹毒,你和她算什么,竟瞞著我勾搭了那么久,你們才歹毒……孟洪生,你沒良心,你不是人……”
“肅靜!”陸璘在堂上道。<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