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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以為她不會答，卻聽她回道：“原本談不上喜歡或是不喜歡，看多了，只覺得熟悉，且膩，可現(xiàn)在卻覺得好看。”

隔了一會兒，她又主動說：“我家鄉(xiāng)最多的便是銀杏，路旁，村落，鄉(xiāng)間遍地都是，到這時節(jié)，便是漫山遍野的金黃，很美。”

焦媽媽看著她道：“少夫人是想家了吧，以后有機會，讓二公子陪少夫人回去省親也是可以的。”

施菀又不說話了，看著銀杏葉發(fā)呆。

她很迷茫，從未有過的飄忽、茫然，如同才出生就落到地上的雛鳥，不知自己是誰，不知該做什么，何處又是歸途。

第21章

日子一天一天過去，她也漸漸恢復(fù)一些力氣，外面天氣晴好，秋高氣爽，她卻一步也沒出去過。

她就每日坐在床上，看著窗外，看著日頭東升，日頭西落，然后到傍晚，橘黃的陽光照射進(jìn)來，再到晚間，一切歸于黑寂。

有一日，陸夫人那邊似乎來了客人，焦媽媽過來問她，當(dāng)朝皇帝的親舅母韋夫人來了，問起她，問她要不要去見見。

施菀以前是愿意有這樣的機會的，如今卻覺得那早已是前世的事，搖搖頭，連目光都不曾從窗外挪過來。

焦媽媽便不再勸說，回了陸夫人那邊。

本以為就這么平淡熬過半個月就回去，誰知在她們住進(jìn)庵堂的第六日，陸家急派人送來消息，說大少夫人蕭氏提前發(fā)動了，如今接生穩(wěn)婆已到了府中，正在接生。

陸家三個兒子里，只有大公子陸恒和二公子陸璘是陸夫人所出，她自然更真心實意一些，而這兩個兒子暫且只有個孫女綿兒，陸夫人心心念念大兒媳這次能一舉得男，一聽這消息，便急急忙忙收了些東西就回去了，讓焦媽媽留在這兒照顧施菀。

到了晚上，施菀聽到有陸府的人過來，焦媽媽去料理之后回來，給施菀送來藥，施菀問：“大嫂一切順利么？”

焦媽媽點頭道：“托祖宗的福，一切順利，母子平安。”

施菀又說：“這么說，是男孩了……母親的心愿算是成真了。”

焦媽媽有些過意不去地點點頭，半晌才說：“等回去了，少夫人也會有心愿達(dá)成的一天的。”

施菀沒回話，屋內(nèi)一片死寂。

她的心愿，她還有心愿嗎？

焦媽媽待了一會兒，細(xì)聲和她說：“先把藥喝了吧，良藥苦口，喝了藥才能快些養(yǎng)好身體。”

施菀乖乖喝藥。

藥是種很奇怪的東西，并不會喝習(xí)慣，只會越喝越難受，越喝越懼怕，看見它就反胃。

可是，人人都說良藥苦口。

其實墮胎藥也是苦的。

待她喝完藥，焦媽媽道：“過兩日是重陽節(jié)，府中會辦小哥兒的洗三禮，我也要回去一趟，等過了洗三，我便再過來，夫人也許是沒空了，但我會在這兒待到和少夫人一起出去的。”

施菀點點頭。

她自從墮胎，柔順得有些可怕，焦媽媽知道她心里還難受著，卻又不知能說什么，只好問她吃不吃，喝不喝，還要不要看銀杏，施菀都是搖頭。

焦媽媽便下去了，給她去煮粥。

兩日后，九月初九，焦媽媽回陸家了，讓錦心入院來照顧。

錦心并不知施菀是如何在里面“齋戒”的，焦媽媽和她說施菀剛?cè)玖孙L(fēng)寒，所以暫停了齋戒，調(diào)理身體，錦心便給她送飯送藥，她也沒什么別的吩咐，錦心便到院外去和別的丫頭們閑聊。

下午，錦心進(jìn)來道：“少夫人，外面有個韋大人，說是從家里帶了些重陽糕來給他母親，順便給我們送來一些，要接么？”

施菀怔怔，半晌才意識到她在問自己，茫然道：“什么？”

錦心覺得主子這幾日不見，反應(yīng)越發(fā)慢了，便又說道：“外面有個韋大人，他母親就是國舅夫人，也在這清雪庵中齋戒，今日他從家中拿了重陽糕送過來，說是他母親吩咐他給這邊的夫人拿一些，他便來了，此時就在院外。”

施菀重復(fù)道：“你說的人，姓韋？”

錦心點頭：“是，是姓韋。”

施菀本就蒼白的臉色更白了幾分，搖頭道：“不，不要，讓他走。”

她不知道這韋大人是不是自己知道的那韋大人，但不管是什么韋大人，她聽見這個姓就害怕惡寒，絕不想和他扯上一丁點的關(guān)系。

錦心擔(dān)心她的態(tài)度過于冷淡，影響到陸家與韋家的關(guān)系，便勸說道：“這樣會不會不太好？要不然我和他說夫人不在，只有少夫人，不便見客，收了他的東西，來日再登門感謝？”

“不，讓他走！”施菀立刻道，這么多日子，這是她唯一一次這樣堅決果斷地說話。

錦心仍覺得不妥，但見她態(tài)度堅決，只好作罷，最后道：“少夫人要這樣回，那我就這樣去回了。”說著嘆了聲氣，往外院而去。

施菀縮在床上，恐懼地抱住自己的身體。

這一刻，她覺得孤獨，覺得怕，卻不能和任何說。

陸家似乎是她的家，那里有她唯一稱得上親人的人，還有她的丈夫，可她卻覺得那些都離自己好遠(yuǎn)好遠(yuǎn)。

這一日外面很熱鬧，她在這小院里，都能聽見前面相國寺傳來的鐘聲，錦心說，相國寺在辦重陽節(jié)的大法事，熱鬧得很。

而陸家今日也很熱鬧，是陸家嫡孫的洗三禮。

說這些時，錦心語氣中頗有些失意。但凡這樣的喜事，陸家下人們都能得到許多賞賜，可他們這些留在相國寺的丫鬟仆人卻被遺忘了，拿不到。

后來，天色漸漸暗下來，傍晚時，錦心又和她說，清雪庵夜里有祈福大會，所有尼僧都會參加，誦經(jīng)，祈福，奏樂，還會發(fā)重陽福糕，很有意思，問她要不要去看看。

施菀自是無興致，搖了搖頭，錦心還不放棄，又細(xì)細(xì)勸說許久，施菀有些不耐煩地回答：“我不去，不必再說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