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飽去睡覺了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www.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陳屏只掃了一眼,目光顫顫,那是一道冊封太子的詔書,上面寫著“皇次子趙嘉禮,日表英奇,天資粹美,載稽典禮,俯順輿情,謹告天地,宗廟,社稷,授以冊寶,立為皇太子。”
“明日,召開大朝會吧。”
“是……陛下。”
成元帝夜里服了藥睡得很早,他很少過問后宮的事,傍晚的時候八皇子來養心殿請安,之后便回了文華殿讀書,成元帝又喝了兩盅菊花酒后愈發困倦,遂讓陳屏撤了折子,在養心殿睡下。
陳屏將大殿內燭火的燈芯挑開,今日重陽,成元帝歇得早,門口看守的內侍宮女有些懈怠,圍在內殿外的長廊上說說笑笑。
陳屏仰頭望了望天,忽然覺得天色詭譎,星云翻騰,宮墻內的風向瞬息萬變,不知道明天會不會是一個好天氣。
他走下長廊,咳了一聲,斂眉斥道:“一個個的不要命了,趁陛下歇下了就敢偷懶!”
其中一個內侍嬉笑著走上前,“干爹,今兒重陽,兒子給您備了酒。”
“呵呵。”
陳屏雖冷笑了一聲,卻并沒有要責罰他們的意思,小太監從值房里捧來酒壇,幾個奴才圍在屋頭,一個給他捏肩,一個給他捶腿。
其中一個宮女剛到養心殿伺候不久,許多忌諱并不清楚,給陳屏捏肩的時候,狀似隨口道:“干爹,女兒瞧您后脖頸的疤淡了許多,都快瞧不出來了。”
屋內的歡聲笑語頓時止住,其余幾個伺候陳屏久了的奴才對視一眼,驚慌道:“干爹……”
陳屏臉色冷下來,將手里的酒碗“嘭”地擱在桌上,“本以為你是個聰明的,才想著將你調到陛下跟前伺候,如今看來,倒是我老眼昏花。”
宮女立刻跪下來,抱著他的大腿哭喊道:“干爹,女兒說錯話了,饒了女兒吧,女兒再也不敢了!”
“行了。”
陳屏不耐煩地甩了甩手,目光一瞥,身后的兩名內侍便心領神會地走上前,拖著哭喊的宮女出了值房。
她好不容易從下等宮女熬到去養心殿伺候,不甘心地蹬著腿,旁邊的內侍見狀喝道:“別鬧了!”
“老祖宗只是將你調到其他地方,沒要你命你就偷著樂吧,你這樣沒有眼力見的,連馬屁都能拍錯地方,能在陛下跟前伺候嗎?老祖宗是在救你!”
宮女抹了抹眼淚,“我、我只是說那疤淡了,我也沒說什么,怎么就犯錯了……”
“老祖宗是在陛下跟前跟得最久的人,是這宮墻內最尊貴的奴才,那也就是我們的半個主子,主子的話能打聽嗎?”
其中一名內侍嘆了一聲氣,“行了,大過節的,你自己去內廷司領罰吧。”
“是……”
宮女咬緊下唇,將眼淚憋回去后轉身往內廷司的方向走去,然而她剛走出去沒多久,便忽然聽見遠處傳來尖叫聲,刀戟聲,下一刻,南面宮墻便倏地升起大火,火光幢幢中,無數禁軍打扮的逆賊在宮內大開殺戒,迅速向養心殿的方向沖去。
“救、救命……”
宮女驚顫一聲,隨后猛地調轉方向,一邊跑一邊呼喊道:“干爹,干爹!來人啊,有人謀反了!”
成元帝從龍榻上驚醒,緊閉的門窗外黑影重重,他抹了一把臉上的汗水,喉嚨干澀,啞聲道:“陳……咳、咳咳……陳屏!”
“陛下!”
陳屏連滾帶爬地沖進內殿,滿面驚恐,“陛下,奴才在……”
“外面、外面出什么事了?”
陳屏身形一顫,猶豫著不敢說話。
成元帝臉色遽變,壓著聲音盡量平和道:“說……”
“九門衛左將軍周適詳率領南衙禁軍包圍皇城,直逼養心殿,端王殿下……”陳屏閉上眼,無力道:“逼宮……”
成元帝喉嚨頓時梗住,胸膛劇烈起伏,他死死地盯著跪在地上的陳屏,忽然肩膀一顫,身子猛地往前,從龍榻上直直翻了下去。
“陛下——”
陳屏膝行向前,淚流滿面,“陛下要保重龍體啊!”
“逆、逆子……”
成元帝捂住心口,脖頸上青筋跳動,整個人繃到極致,他半個身體如同灌了鉛一般死死下墜,下顎抖動,嘴里發出牙齒齟齬的聲音。
陳屏大驚,吃力地想要將癱倒在地的成元帝扶起來,一邊扭過頭朝著大門的方向嘶吼道:“來人啊——來人,傳太醫!陛下,陛下您撐住,來人啊!”
可是叛軍已經逼近養心殿,這里的消息根本傳不出去。
突然,偏殿門窗被人從外一腳踹開,季時傿攬著宇文昭華一躍而下,陳屏一看到她便如同看到救星一般哭喊道:“大將軍!”
季時傿身上沾著不知道是她自己還是別人的血,她馬尾高束,手里的劍還在滴血,從窗戶一路蔓延到成元帝面前。
“陛下怎么了?”
陳屏扶著成元帝靠著龍榻坐下,“陛下聽聞端王殿下……”
“什么殿下!”成元帝口齒不清,含糊暴怒道:“是逆賊,是叛軍,是……咳咳!”
“陛下不要激動。”
季時傿一手拉著宇文昭華,一手提劍,警惕地望了望大殿外。
“謝丹臣已經在召集剩下的禁軍,馬上就能趕來護駕,叛黨還沒有殺到養心殿外。”
成元帝抬起頭,火光映在季時傿臉上,她目光堅定,肩背如裁,一身青骨比手中劍更像不折的利刃,成元帝心中登時五味雜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