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竟與面前的景象有幾分驚妙的重合。
梁齊因放下書,望向枝葉間的身影道:“阿傿,你在樹上干嘛呢?”
季時傿一頭扎在葉堆里,后知后覺地聽到有人在喊自己,鉆出來道:“抓知了呢,吵死了,沒煩到你讀書吧?”
“沒有。”
季時傿轉過頭,又往上爬了幾寸,她身手好,一整個人壓在細長的枝椏上也穩穩當當,抬手挑完頂梢那只叫得最歡的知了后一躍而下,肩上扛著竹竿,手里拋著一只還沒她半個拳頭大的桃子走到梁齊因面前。
梁齊因探頭看了看她手中的桃子,“熟了嗎?”
“熟了吧,都快八月了。”
梁齊因唇線緊抿,猶豫道:“可是它還是綠的,阿傿。”
“哎呀說不定就這品種呢。”
季時傿用袖子擦了擦,一口咬上去,頓時酸得她口齒又苦又澀,五官幾乎扭曲。
梁齊因忍俊不禁,“酸嗎?”
“酸……不酸!可甜了!”季時傿壞心眼地扯謊道,伸手將咬了一口的桃子遞到他嘴邊,“你嘗嘗看。”
她說這話的時候眉頭還皺著,梁齊因一眼看穿她想捉弄自己,卻還是張嘴咬了上去。
果肉苦澀如樹皮,酸得他眼角一抽,季時傿見狀得逞地笑起來,眉眼彎彎,露出兩顆尖尖的虎牙,“被騙了吧,嘿嘿。”
誰知梁齊因卻忽然低下頭,在她唇上親了一下,輕聲笑道:“沒有,很甜。”
“……”
季時傿瞪大眼睛,震驚于梁齊因什么時候這么會說話了,八百年沒有紅過的老臉頓時燒得滾燙,忙不迭地將梁齊因翻過身,推著他的背道:“整天凈搞些……搞些花里胡哨的東西!一看就沒好好讀書,罰你今天不準上桌吃飯!”
打打鬧鬧了十幾日,夏季走到末尾,白露過后,涼風吹葉,時草凋敝,滿庭芳綠謝去,森葉漸漸枯敗。
八月初定下了主考官與同考官四人,今年的秋闈考題是戚方禹出的,同考官有兩名是翰林官,另外兩名科道官。這些人一旦被欽點之后就不能再回家中,早早地搬入貢院,考題由主考官保存,除了幾名同考官外無人知道里面封存的內容是什么。
今日是秋闈的第一場,不到五更天考生們就要進入貢院,一號一人,吃喝拉撒都在里頭,無故不得離開。梁齊因進貢院前幾日去戚府拜訪了一趟,他走的是都城中心的大道,看到的人數不勝數。
順天府屏退了沿路的行人,一開考之后貢院附近戒備森嚴,誰都無法進出,未等考試結束,遠遠地便有各個考生家中的仆人書童等在貢院外翹首以盼。
護城河邊的宮人打掃著岸邊掉落的紅楓葉,冗長寬敞的宮道上大步流星地走過一個肩寬背厚的男人,頭戴玉冠,身披華服,整個人看上去極其氣宇軒昂。
護城河旁掃地的宮人跪下來,“端王殿下。”
趙嘉禮心情頗好,擺了擺手。
前不久柳婕妤生了個公主,成元帝期盼已久的兒子沒有出現,雖然往榕春苑賞了許多東西,但卻不似往常一樣上心了,肖皇后松了一口氣,再加上那名大渝公主有了身孕,趙嘉晏忙著照顧他夫人,近來很少和他作對,趙嘉禮不知道有多舒坦自在。
坤寧宮的宮人通傳端王殿下拜見,肖皇后正在抄佛經,聞言停下筆,頭頂的金絲九鳳步搖微微晃動,戴著華美纖長護甲的手輕抬,“來了。”
趙嘉禮跪下來行禮,“兒臣拜見母后。”
肖皇后輕笑,“免禮免禮。”
說罷招招手,“剛從值房來?”
趙嘉禮搖了搖頭,坐下來灌下一杯水,他舅舅是戶部尚書肖頃,趙嘉禮自然可以去戶部值房學習,暗地里還可以與那里的官員結交。
“沒去,今兒不是秋闈第一場嘛,我到貢院口送采蘅了。”
肖采蘅是肖頃的長子,也是肖皇后的侄子,與趙嘉禮是從小長到大的表兄弟,今年正好要參加科考,肖皇后對這個侄兒很上心,聞言關切道:“蘅兒書都溫好了吧?”
“溫好了溫好了,今早還說呢,等他考中了將來便一心輔佐我。”
這話說的有些僭越,但人人都知端王必是儲君的不二人選,肖皇后雖然知道這么說不妥,但也沒指責什么,“現在可別高興得太早,本宮就怕有哪個不長眼的踩到蘅兒頭上。”
雖然沒有指名道姓,但母子倆都明白說的是誰,趙嘉禮剝著葡萄,頭也不抬地譏笑一聲,“母后,等著看吧,今兒有好戲瞧呢。”
肖皇后唇上的口脂偏深,笑起來時如一朵殷紅的牡丹花,端莊華貴,“你又知道了?”
“這可是一出一石二鳥的好戲碼。”趙嘉禮吐出葡萄籽,“母后還不知道舅舅嗎?”
肖皇后臉色沉下來,“不要成天只知道舅舅長舅舅短,本宮是不是和你說過好多次,平日里不要與你舅舅走得太近,你父皇不喜,你怎么就是不聽!”
趙嘉禮莫名其妙道:“我找自己親舅舅怎么了,這也不行?”
“你父皇可不希望皇子與臣子走得太近,哪怕是舅甥也不行,本宮讓你多留幾個心眼你非不聽。”
“母后,您就是太謹慎了,如今趙家鐸已經去了封地,趙嘉晏那小子不足為懼,我們大局在握,還怕什么。”
這話說得倒是有幾分在理,肖皇后氣消了些,半晌又道:“對了,你舅舅這次想怎么做?”
趙嘉禮得意一笑,偏頭在其耳邊嘀咕了幾句,肖皇后神情有些詫異,“真的?”
“千真萬確,他前日去戚府拜訪,戚閣老是主考官,你說他還能去做什么?現成的把柄在我們手里,母后,咱們就等著看好戲吧。”
話音落下沒多久,殿外宮人忽然跑上前急道:“娘娘,殿下,外面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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貢院負責監察巡視的官員爬上明遠樓,此地往下看一覽無余,考生與監考士兵的一舉一動都能看得清清楚楚,內簾外簾分隔開,第一場考試快要接近末尾,外簾負責受卷,彌封等工作的人員已經嚴陣以待。
倏地,明遠樓有人大喊道:“天字三十八號考生作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