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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時傿一怔。
“那我再說一次。”
梁齊因于是真的低下頭,在她耳邊又把那句話重復了一遍。
這下變成棒槌的換了另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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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時傿正式回京是第二天,一大早便進了宮,向成元帝稟明了她在青河近十日來的觀察所見。
她還向成元帝提出了在東海開辟一條海上貿易之路的想法,不過這個提議成元帝當時便否決了,只是對她說:中原地大物博,萬朝來賀,無需自降身段。
季時傿再想說什么成元帝已經不想聽了,開設港口通商在他眼里竟成了自降身段,君心既定,又豈是三言兩語便能動搖的。
也是,前幾年東海附近海盜猖獗,又有倭寇作亂,成元帝已經被他們煩得精疲力盡了,只是季時傿怎么都沒想到,朝廷后來會搬出“禁海令”的政策。
原本近幾十年來便已經大力限制了港口貿易,這次出臺的政策則完全切斷了發展海上通商的可能性。東海沿岸的數個港口皆被關閉,成元帝召回了市舶司的官員,嚴令禁止沿海居民入海,并切斷了先前就有的與一些國家的貿易往來。
“禁海令”最初在東海實行,而后南洋地區也緊隨其后,為防止外敵入侵,又先后頒布了《洋人入港條例》與《防夷章程》。嚴禁沿海居民與他國商人貿易往來;嚴禁他國商人駐港停留等法規一經搬出,沿海各地區便徹底對外緊閉上了大門。
“禁海令”之后確實起到了一定的效果,猖獗的海盜遭到了嚴厲的打壓,海上走私也收斂了許多,中原地區的確如成元帝所說一般,地大物博,自給自足,確實不需要海上通路來維系什么。
于是季時傿只好閉了嘴,不再提起此事。
所幸的是成元帝沒一刀把她辛辛苦苦在西域那里建立的通商路給切了,她與北境幾位同僚的心血還僥幸地留存于世,季時傿心想京城果然不是人待的地方,得找個機會回西北去。
到了四月下旬,太子與李貴妃才被解了禁,這一個月來端王當真是過得風生水起,他上面有貴為皇后的母親,下邊有身為戶部尚書的舅舅,又手握刑部。
地下賭坊一事雖沒有一擊扳倒太子,但是肖氏被封為皇后,可謂更加大大地挫敗了太子的勢氣。大概是為了安撫太子一黨,四月底的春蒐,成元帝帶了李貴妃一同前往,一路上只由她陪同在側,禁足解了才沒兩天的李貴妃又一次榮獲盛寵。
季時傿策馬跟在圣駕之后,過了會兒又刻意地放慢了速度,慢悠悠地等到后方一干官員與勛貴的馬車上前,她才一手勒著韁繩,一手敲開其中一輛。
梁齊因掀開車簾,仰頭笑盈盈地看向她,從里面遞過來一塊棗糕。
季時傿并不伸手接,側著身一低頭便從他手里叼過,咬了兩口撇了撇嘴道:“下次不要放腰果,不喜歡吃。”
梁齊因溫聲道:“好,我回頭跟廚子說,讓他們以后不要放了。”
季時傿張了張嘴:“再來個。”
梁齊因便伸出手又喂了她一塊。
勛貴之后是一些官員的馬車,除此之外還有各府的女眷,有的是親王的側妃,例如端王府上的孫側妃,因為品級不高,便不能像端王妃一樣在皇室的隊列當中。
她身子骨嬌弱,長時間地乘坐晃晃悠悠的馬車精神疲憊,這會兒掀開車簾想要透透氣,便將頭探出了一點車廂,誰知一扭頭卻瞧見本該跟在圣駕后的季大帥不知何時跑到了后面,懶洋洋地溜著馬。
不一會兒她身旁的車廂內忽然探出一截手臂,指節捏著糕點,季大帥低下頭,竟然就這么就著那只手咬了一口。
孫側妃瞬間清醒了過來。
她召來身旁的婢女,隨口一問道:“前面有個馬車的簾子是淺藍色的,我瞧著真好看,里面坐的是誰啊?”
婢女想了想道:“應該是慶國公府的世子。”
聞言孫側妃神情一僵,心道:糟了。
作者有話說:
第54章 吃醋
春蒐與往年是一般的流程, 肖皇后要留在皇城內統理闔宮上下,成元帝便帶著李貴妃一同祭天,甚至第二日狩獵開始, 與李貴妃同乘一匹馬進了圍場,這般殊榮自成元帝登基之后僅此一次,可見李貴妃如今有多受寵。
每年狩獵之時,皇子們都是鉚足了勁去展示自己, 只是如今端王與太子兩人正斗得頭破血流,沒人敢上趕著去與爭他們的威風, 再加上端王本就擅于騎射, 因此今年可謂是一騎絕塵。
太子就不一樣了, 小時候是馬騎得不利索要人牽,長大了雖然沒以前那么柔弱, 但相較于勇猛豪邁的端王來講還是被甩了幾條街。
傳言說他私下里最愛吟詩作賦, 甚至給府上美姬的住處提名為“溫柔鄉”, 京中盛傳著他的許多文章,或許大概是因為太子這一身份的加持,能引起許多人的吹捧,又或許他確實有幾分才氣,總而言之,趙鐸這個太子確實當得有點不像太子。
但他卻擁有一個盛寵不衰的母親與位高權重的外祖父,一路把他帶到了太子之位。
太子雖不善騎射, 但底下的人自然有各自的辦法,原本季時傿一直很好奇他那肉眼可見的疲軟氣質到底是怎么每回都能滿載而歸的, 直到有一天她無意間在圍場內瞧見太子騎在馬上, 懶洋洋地射出一箭, 連瞄準都懶得敷衍一下, 箭歪了個十萬八千里。
一旁的小太監拿出事先準備好的獵物,眼疾手快地插在箭上,再把它劃歸為太子的戰利品中,然后周圍的人再齊聲喝彩道:太子殿下果然勇猛啊!
她頓時目瞪口呆,生怕被太子發現她知曉了他的秘密,連忙騎著馬跑了。
季時傿現在與從前不一樣,做什么都爭強好勝,不怕得罪人,如今凡事都要掂量一番,作為太多人的眼中刺,還是老老實實的不要太出風頭,因此季時傿只象征性地在圍場內轉了半天,就以腕疼為由自請去看臺休息了。
馬場內有許多人,大多是來學習騎馬的夫人小姐,還有各世家的年輕后生,說不定成元帝一高興了當場給哪對賜了婚,要是互相看對了眼還能稱得上是一段佳話,若是沒有,那也只能硬著頭皮和另一個人栓在一起,畢竟皇權至上,誰敢真的去抗旨。
季時傿騎著馬慢悠悠地從圍場里出來,只是扭頭瞄了一眼遠處的看臺,便捕捉到了一道炙熱的視線,梁齊因乖乖地坐在看臺上,目光追隨著她的身影,整個人就像是一只溫順的長毛狐貍,察覺到她看過來,便淺淺地笑了一下。
季時傿登時便將韁繩丟給一旁的內侍,邊往看臺走邊心想,梁齊因的眼睛按照陳太醫的說法來講,可以說是三尺之外六親不認,靠近的話還能看清人臉,為什么隔了這么遠他卻還能精準地找到自己呢?
見季時傿走過來,梁齊因便抬起頭,輕聲道:“你怎么出來了?”
季時傿在他旁邊坐下,松了松扣緊的腕扣,信口胡扯道:“年紀大了,騎不動馬。”
手握北境大軍的年輕主帥哪有騎不動馬一說,梁齊因低笑一聲,嘴上卻順著她道:“這樣啊,那得好好補補。”說罷手里跟變戲法一樣不知道從哪兒掏出來一把松子,遞到她面前,“給。”
季時傿一驚,低頭一看殼都給她剝好了,簡直體貼得不能再體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