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瑪麗娜不為此惱火,重復:“他就是我的兒子,”她的黑咖啡已經上桌,她沒有喝,只是溫在手里,“我們生來有罪,應當在上帝面前懺悔。”
裘子穎有些輕蔑:“我不理解。”
“有時候你應該放下你的職業眼光,做一個旁觀者就好。”
裘子穎倒也想,但這次的對象是與自己血緣關系的哥哥。她繼續扮演這個關心他人命運到偏執的人,說道:“我之前生病了,醫生診斷我的偏執和焦慮有些嚴重,病癥是你們眼里的多管閑事,很難控制,有的事情對你們來說不重要,對我來說卻很重要,希望你理解。”
“但你依然要考慮我們的感受。”
裘子穎苦笑,那她呢,還有她的姆媽和爹爹呢。哥哥走散以后,姆媽曾經失魂到在夜里遠渡的時候掩面掉淚,爹爹自責到幾近要從船上跳下去,咬緊牙關為了她和姆媽才不這么做。她只是想著,家可以團圓重聚,家是最好的港灣。哪怕她的親人性情大變,與從前大不相同,她看到許久不見的親人好,心才安定,這樣即使不相認也沒有關系。若不是那么好,熬著耗著,真的會讓她擔憂,而她又如何把這件事咽在肚子里,回去以后再也不告訴父母呢。
“不要毀掉杰克的名譽。”
“這不能怪到我的頭上,始作俑者是你們,”裘子穎如此交易:“我隨時可以把這件事寫成丑聞,如果你不想我這么做,那就停止這樣的蠱惑和利用。”
“他會好起來的,只要你看不見、聽不懂,也就是什么都不知道。”
“請你答應我,讓他戒掉。”
裘子穎和瑪麗娜的談話就此結束,阿加莎下來提醒她收拾行李,她沒有等瑪麗娜離開,徑直回到樓上。收著收著,她從床上拾起那個護身錦囊,看了兩眼,最終還是把它放進皮箱里。
到了傍晚,梁達士火急火燎地告知陳雋一件事,警察抓了中文學校的老師到局里審問,不僅如此,還有剛從醫院痊愈回到報社崗位的作者,那個曾經撰寫許志臨生平的人也被抓走了。因最近地鐵罷工、鐵路罷工等事興起,警察認為這是有計劃有組織的活動,接命令開始大量盤查煽動罷工的人。陳雋當時在和蓓琪談話,聽到消息后立刻打電話通知律師一起到警察局,而丁六一頭霧水。
丁六在歌舞廳,陳雋和梁達士抵達警察廳,等錢繼山到里面收集信息之后,問:“警察怎么說?”
“中文學校不只有華人,還接收想學中文的本地學生,不多,但剛好有幾個學生的父母認定老師不是在教中文書,而是搞政治活動。警察開始排查中文學校,發現除了梁啟先生的資金,還有另一筆匿名資金,他們認為那筆錢是蘇聯的資助,”錢繼山補充道:“中文學校在排查期間要關停,那些學生會放一段長假。”
梁達士后悔自己沒有掘地三尺把這投錢的人找出來,不夠未雨綢繆。陳雋近來讀報也讀到罷工的事情,認定道:“跟他們沒有關系,倒是這個不知名小姐,一定要找出來。”
為此,錢繼山留在警察局等候,陳雋和梁達士到幾個老師的家門口詢問。問過幾個,都說不知道,終于在最后一個極有資歷的老師口中得知一些信息,那小姐戴紗帽,腳踩高跟鞋。
老師關門前搖頭,說道:“看樣子,又得折騰了,不知道中文學校還能不能辦下去,沒錢倒閉就算了,有錢還更可能倒閉。”
陳雋聽到這話,忽然想到彭尼菲爾德的倒閉,這一直是從未公開的消息,當時彭尼菲爾德接受梁啟的資助,有錢流動,不應該會突然倒閉,估計是有別的原因。他掉頭就走,害得梁達士跟不上,梁達士不明所以然:“阿雋,你干什么去啊!”
“去萊姆豪斯。”
“這么晚,萬一遇到什么事情怎么辦,你別急。”
陳雋邊走邊說,“我要到我們以前的地方,你回去睡覺吧。”
梁達士搖頭搖成撥浪鼓,“不行,我要陪你去。”
兩人到萊姆豪斯之后,陳雋往舊時俱樂部廢棄的圖書室走去,那地方在一棟樓的二層一室,當時搬遷大家都沒來得及收拾,留了很多書和廢紙在里面。這里小、隱蔽,政府還沒開始清理,到處是灰塵和蟲蟻尸體,他們走一步,塵就揚一下,聞到一股久久沒有人造訪的遺棄餿味。
沒有蠟燭和燈,他們咻一聲拉開窗簾,讓月光滲進來,借著熹微的亮黃翻找。找得鼻炎發作,手癢,他們才在角落里翻出一本彭尼菲爾德中文學校的師生相冊簿,然后帶著這本東西回爵祿街。兩人洗手,進入歌舞廳的包廂,在大燈下仔細查看。
“兩個中文老師,三個英文老師,二十來個學生,”梁達士數道,照片里還有他們兩個青澀的模樣,他們是彭尼菲爾德最后一屆畢業生。
陳雋提及:“以前想找回于生和密斯梁到新辦的中文學校教書,于生寫信拒絕,他在香港有一份教職,密斯梁沒有任何回復——”
丁六忽然開門闖進來,關門,緊張兮兮地說道:“裘小姐和許俞華在門口吵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