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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到了那一天,她該給這山路上都裝一遍索道,尹新舟咬牙切齒地想。
等趕到地方,又過大半天。
她順路還去了趟食堂,手里拎著一包紅糖糯米餅邊走邊啃,看上去形象十分缺乏仙氣。踏進截云臺陣法范圍以后,原本還隱隱約約的聲響一下子就?清晰了起來,夾雜著或明或暗的亮光。
更近一些之后,就?能看到有七名修士圍繞在?一圈,一人?手中一把劍,朝看中央輪流使出引雷術,看上去仿佛在?進行?什么詭異離奇的儀式。
蔣鈞行?就?站在?這七個人?當中,見她來之后視線微微一偏,但沒出聲。
尹新舟:“……??”
只不過一日不見,這人?的形象就?仿佛迭代了十個版本,越發讓人?不好理解。
大家的態度太嚴肅,她甚至不好意思往近處走,生怕打擾了這場儀式。好在?蔣鈞行?很?快就?宣布中場休息,這些面貌陌生的修士們各自散開去找地方調息,甚至還有幾?個多?走兩步,直接到了樹蔭下去打坐——可見靈力消耗得相當厲害。
“你們這是在?做什么?”
尹新舟覺得自己的好奇心要憋不住了。
“是我的主意。”
張飛鶴不知從什么地方出現:“之前聽說你們鑄劍那邊需要持續不斷的雷電,但我和師弟嘗試了一下,發現如今的引雷術確實沒辦法達成這種要求,而真正好用的術法如今看來許是失傳了——”
說到這里的時?候,觀察了一下她的表情:“于是就?決定另辟蹊徑,反正只要能保證雷電不中斷,多?叫幾?個人?來應該也沒關?系。”
尹新舟啃餅的動作都不禁停滯了一下。
張飛鶴的這個思路其實非常好理解。如果人?數足夠多?且配合默契的話,確實可以實現“一個人?結束施法,下一個人?繼續頂上”,在?這個接力賽過程中只要交接部分沒出問題,就?可以保障長?時?間的通電。
只不過過程看上去讓人?有些迷惑。
……這是什么神?工發電機組啊。
“新舟師妹覺得如何?”
張飛鶴抬了抬眉毛:“這次我們挑了七個好手出來,若是訓練得當的話,大概不出一個月就?能將這連環招式練得純熟了。”
“……”
她覺得不怎么樣?,甚至大為震撼,但面對這位霞山派的監院自己又不能將話說得太直白:“原本的鑄件技法應當不是這樣?。”
“那該是怎樣??”
“總之肯定不需要這么多?人?……”
尹新舟有些艱難地解釋——倒不是她刻意想藏私,只是現代電鍍技術所?需要的那一套設備以及設備身后的原理根本不是三言兩語就?能夠說得通的:“是用某種機關?塞進鉻池里通電,只消留一個人?在?邊上看著就?行?了。”
那應當是煉器的產物,張飛鶴眼珠一轉:“你親眼見過?”
“只見了一次。”
大學生實習的時?候她們去的廠里正好有類似的東西,不過專業的鍍鉻設備有一大片配套設施,自然不適用于如今這個連穩壓器都沒有的地方:“知曉大體原理,但若是讓我原樣?復刻,那肯定是造不出的。”
好在?他們也根本沒提這種要求,畢竟煉器和鑄劍一樣?也需要靈力做基礎,要求一個引氣還要洗髓丹輔助的修士煉制那樣?玄妙(至少描述得很?玄妙)的法器,明眼人?看了都知道是在?強人?所?難。
張飛鶴所?在?意的是另一件事?:“來霞山之前,你在?什么地方住?”
“一個叫上元的地方。”
尹新舟自從入了山門就?做好了回?答這種問題的準備,此時?也不慌不忙拋出了一開始準備好的老?家舊稱:“我原本還在?念書,每日學些算學和百工之類的東西,我們那兒和這里隔得很?遠,前十幾?年還從來沒聽說過世上有仙人?,更別說入門修行?。”
“那又為何來這里?”
“有天我晚上熬夜,翌日上課沒撐住睡了一覺,醒來后就?發現自己躺在?河邊的石頭上,周圍一個人?也沒有——若有辦法我還想回?去呢。”
也不知仙家是否有測謊的法子,總之保險起見,尹新舟說的大部分都是真話,只不過隱去了自己對“穿越”的猜想。張飛鶴做監院這些年,對真話假話自有一套甄別的標準,此時?也只是不動聲色地點點頭:“聽你說的,像是一方小?世界。”
袖里乾坤大,壺中日月長?[1],就?像是須彌芥子和儲物葫蘆的原理一樣?,修為到了一定程度,確實會有修士能夠構筑出一方天地,只不過以前從未聽說過會有哪位大能在?里關?些凡人?進去……這聽起來不僅不正派,甚至還像是有陰謀。
而她所?描述的來歷聽上去則更像是這方壺中天不知突然出了什么問題,才將里面一無所?知的凡人?丟了出去,正巧落在?了霞山附近的地界。
張飛鶴飛速思考著:印象里青州應該沒有擅長?此道的大能,難不成來自更遠的地方,離州或者震州?聽上去也不太像,離得遙遠不說,那兒還有活人?剩下嗎?
尹新舟原想著編個類似于桃花源的地方,沒想到對方的思路和自己根本沒在?一條線上,卻?歪打正著地得出了一個能自圓的結論。兩個心懷鬼胎的人?默契地中止了這個話題,轉而看向調息當中的修士們,尹新舟才發現他們中竟也有自己的熟面孔。
接觸到視線之后,那人?很?顯然也認出了自己,露出有些意外的神?色:“新舟師妹?你也來這里?”
他說完,迅速觀察了一下站在?她不遠處的張飛鶴,語氣復雜了一些:“你同內門的關?系何時?這樣?好了?”
尹新舟:?
也沒多?好吧,這不就?是純純工具人?之間的關?系。她想了想,遂說道:“我家鄉有個好用的鑄劍法子,前些天出去散步的時?候正好碰上劍閣岑師兄,看他發愁鑄劍的事?,就?想著幫他一把。”
陳秉臉上顯然不信。劍閣?誰都知道洗劍池在?崖底,距外門弟子們的住處足足隔了半座山的距離,若不是別有用心,卯足了想要給內門留下印象的心思,散步怎么可能一路散到這種偏僻的地方。
新的鑄劍法倒未必是假的,只不過肯定沒有說得這么簡單——誰知道是從哪個地方偷學來獻上去的。不然呢?不然一個剛入門沒多?久的女修,哪兒來得能入內門青眼的法子?這么多?年蹉跎在?山外,從凡人?的手中能學來什么有用東西。
凡人?嘛,他自然很?了解。蜷縮在?一個又一個的護城陣法當中,短暫的壽命里唯一能夠做到的事?就?是為仙門提供修行?的物資,每次出山的時?候都能夠獲得他們淺薄的稱贊和感激。
雖說每個修士最初也都是凡人?中來的,但他們往往五六歲的時?候就?被遴選入山門,而出生開始的那幾?年等待,在?漫長?的修行?之路里實在?算不得什么。
“所?以這雷陣和鑄劍的法子有關??”
他沉吟著:“那倒是能說得通了。”
“……本來應該沒關?,都是張監院的突發奇想。”
尹新舟心情復雜道:“我也沒想到他能用這種辦法來解決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