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息傳到她耳中時,她說不清心里是什么感覺,只知道曾經那些屬于媯海燕嵐的東西倏然間全都沒了。大概就是從那個時候起,媯海燕嵐開始變成另一個人。
訴樰死的那一日,她看著自己那雙染著蔻丹的手在黑暗里獨自枯坐了一夜。手指上的蔻丹年年都要染一遍,年年都比上一年紅。
等后來到了明遠,一切都依照她設計的那樣,東君楚珩在漓山天霜臺前將自己的小師叔一劍穿心,而曾經烈酒都不敢讓幼弟喝一口的媯海燕嵐,就站在百米之外將這一幕收入眼底,卻連手都不會抖一下了。
燕折翡一直都明白沒人逼她為洱翡藥宗報仇,也沒人逼她走上這條路,一切都是她自己選的。漓山上一代掌門葉云岐安排的很好,所有在那場屠殺中幸存下來的藥宗弟子都被抹去了過往,有了新的身份和名字,媯海燕嵐和媯海明遠也是。
但偏偏,她除了新身份與新名字外,還有那只鐲子。
這條路漫長又孤獨,她走得很難很累,而現在終于要走到終點了——
她確實活不長了。
燕折翡對自己的結局了然于心,她并不覺得難過或畏懼,心底反而生出一點說不清也道不明的輕松,仿佛死亡并不是她生命的終點,倒像是宿命的解脫。
誰也不是一開始就會殺人的,從媯海燕嵐活成燕折翡,人生雖然都是自己選的,但這輩子真的很難。
廳內一時間靜寂無聲,燕折翡自顧自地喝完手里捧著的熱茶,臉色微微好了些許,她放下茶杯,看向旁邊一直未曾言語的凌啟,平淡問道:“你應該是帝都來的吧,我見過天子影衛,你和他們給我的感覺很像,是凌燁派你來的吧。和葉見微一起到穎海,那你也是找我的了?”
她話音剛落,凌啟還未出聲回答,葉星琿和蘇朗恰好在此時走了進來。
葉見微抬了一下眼簾,看見并肩而行密不可分的兩人,輕輕碰了碰手中的青花瓷杯蓋。
星琿一眼瞅見他,直覺自己父親情緒似乎不是很妙,又偷偷瞄了一眼身旁的蘇朗,暗中咬了一下牙,還是沒和蘇朗分開,硬著頭皮拉他上前見禮。
葉見微看著站在自己面前眼觀鼻鼻觀心的兩個人,眉頭一挑,目光最終慢悠悠地落到星琿身上。這小子從小到大,除了心虛或者有求于自己,禮數就沒周全過。現下因著蘇朗,倒在這兒像模像樣的“乖”上了。
星琿只感覺他爹一直盯著他看,脊背慢慢竄上一股涼意的時候,才聽到他爹緩緩說了句:“行了,坐,站著干什么?”
星琿松了口氣,拉著蘇朗在一旁坐下。
凌啟放下手中茶盞,從懷中取出一封火漆的信封遞給燕折翡,平聲道:“陛下說,貴妃入宮十三載,當年做過什么您自己心里比任何人都清楚。有些人有些事就像境主的姓名與身份一樣,再也不可能回到過去最初的時候了。歷史不能再被徹底改變,后人能做的不過是修補,于人于事都是如此。”
凌啟停頓了一下,直視燕折翡的眼睛,意味深長道:“但在穎海城瘟疫這件事上,是洱翡藥宗幫了朝廷的忙。所以境主覺得呢?”
星琿側眸看向燕折翡。
燕折翡沉默了須臾,接過凌啟遞過來的那封信,嘆了口氣,道:“我明白,我欠過他們倆一個人情。”
她指了指星琿和蘇朗,朝凌啟繼續道:“會還到底的。不過還是請你幫我謝過凌燁,他倒是清楚我最想要什么。當年他還是太子的時候我就知道,他能坐好那個位置,能比他父皇好,敬王這些人不過都只是他徹底坐穩這帝位的墊腳石罷了,所以我才會選擇借他的手。”
凌啟像是沒聽到最后一句話似的,神色如常道:“定康周氏、蒼梧方氏、硯溪鐘氏謀逆不臣,其心可誅,陛下自然會處置。”
燕折翡點點頭,撫摸著那信箋上的火漆封緘,又道:“過段時日,有冊書我會送到清和那兒,便由她轉交給陛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