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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回心望著他倆的背影,拍了拍歐陽夜肩膀,說:“歐陽鴻的性格據(jù)說很像遠征侯,定不會是在宮里亂闖之人。你說他為何會冒然出現(xiàn)在這里。”
歐陽夜怔了下,心頭忽的一疼,故作鎮(zhèn)定的說:“我以前雖然住在莊子上,卻也會在逢年過節(jié)被接回老宅。對于曾祖父的印象不甚清晰,可是大堂姐和哥哥都是養(yǎng)在曾祖父膝下的。曾偶然聽叔叔和爹直言,曾祖父遺言,讓歐陽家尚主。”
……
黎回心閉了下眼睛,想起爹娘待遠征侯夫人的不同。
她諷刺一笑,道:“據(jù)我所知,德妃娘娘進宮一事,也是老靖遠侯做出的決定。”
歐陽夜垂下眼眸,點了點頭,說:“大表姐生日是元月初一。當年被批鳳命,所以自小就是養(yǎng)在曾祖父膝下。”
“我還記得,母后和父皇的婚事兒,不也是老靖遠侯牽線定下的。”
歐陽夜尷尬的撇撇嘴角,道:“嗯。可是今上能登基……”卻是打了很多人一個措手不及。
當年嫡出皇子三位,最被看好的是四皇子。后來四皇子被他人算計致死,二皇子占著嫡長子,還曾監(jiān)國,誰想到別說嫡子活不下來,庶子也差不多死絕。歐陽家若不扶持六皇子登基,便會敗給五皇子身后的鎮(zhèn)國公府李家。勝負之間,不過一念之差。
最后歐陽家留下來,依舊風(fēng)光無限,鎮(zhèn)國公府徹底倒了。
黎回心攥了攥手,在這蘭花苑她都能被人算計?
“你兄長對我應(yīng)該是無好感吧?”黎回心直接問他。
歐陽夜怔了下,立刻點頭,說:“我兄長喜歡溫順的女孩。”其實不是的。他的心頭有些苦澀,上一世大哥對于賜婚確實非常抵觸,可是后來皇帝病危,逼大公主成親,十里紅妝風(fēng)光送嫁。那一年大嫂才十二歲,后來堅持為皇帝守孝三年。
她喜歡清靜的地方,便和他有了交集。她還給他縫補過衣裳,刺繡并不精致,卻讓他恨不得把心掏出來給她看看他是多么的愉悅。偶爾,大哥會來莊子上,漸漸地,來的次數(shù)就越來越多。他們有時候一起騎馬,下棋,看日落黃昏。
他不清楚兄長和公主殿下發(fā)生過什么,可是大哥慢慢的就待大嫂越來越好,直到回心姐姐及笄,卻提出愿意和離。還傳達回宮里……屆時三皇子殿下登基四年,朝堂日漸平穩(wěn)下來,身為太后娘娘的歐陽韻順水推舟,求之不得。
那一日的場景他永生難忘,大嫂突然和爹娘提出來這個要求,兄長的目光冰涼,帶著幾分自嘲的笑意,盯著嫂子目不轉(zhuǎn)睛。
當時他年歲尚小,一切的感情都特別懵懂。只覺得心臟快跳出來了,有那么一瞬間,生出齷齪的心思,若是大嫂和離,他愿意放棄一切陪她遠離塵世。即便當時他已經(jīng)從軍三年,小有功績,爹娘也開始為他議親。可是他誰都看不上,目光貪戀的總是忍不住落在大嫂的身上,覺得她哪里都好。他哪怕是站在她的身旁,都覺得渾身暖洋洋的。
他并不清楚,回心姐姐的心底,對歐陽家有著難以明滅的恨意。
這段婚事兒,她應(yīng)該是比大哥更不情愿的。
“啪”的一聲,歐陽夜額頭疼了一下,入眼的是黎回心仿若黑寶石斑深邃的眼瞳。
“和你說話呢,傻站著干什么。”黎回心訓(xùn)他。
歐陽夜臉上一熱,淡淡的哦了一聲。大家撥水玩鬧的渾身濕透,比賽沒法進行下去。黎回心吩咐宮人們準備熱水,給姑娘們擦拭更衣。
午后,黎回心邀請大家一起曬太陽。她的蘭花苑有一處陽光房,坐北朝南,東西通透,房頂用柳葉編織的頂棚,地上鋪上毛茸茸的毯子,幾個小方桌擺著點心水果,女孩們每個人裹著個被子圍在一起談天說地。共享八卦是最可以增加彼此熟悉度的,一整天下來,每個人都有些依依不舍。就連徐悠然這種大家閨秀,都說的嗓子快啞了,約定過陣子的賞花宴繼續(xù)聚會。
黎回心送走他們,伸了個懶腰,香墨走過來,道:“姑娘要泡澡嗎?”
“不了。”黎回心搖頭,想起什么,問道:“母后可有泡藥浴。”自從將母親身體有隱疾的事情同父親言明,皇帝遍地尋醫(yī),正巧此次治好她臉痕的那位漠北神醫(yī)在京城,便將人拉來給母后診治。被叮囑,三日要泡一次藥浴。
對于這位和歐陽家親近的神醫(yī),黎回心很是不信任,于是將藥方和藥材配比同時以其他名義拿給另外的醫(yī)者,被告知沒有問題才敢讓母后使用。
香墨安撫她道:“公主殿下放心,李嬤嬤派人給過口信兒,已經(jīng)泡過了。”
黎回心散開頭發(fā)上床翻來翻去,睡不著。
香墨將燈油點燃,道:“公主殿下可是身體不舒坦了?”
黎回心搖搖頭,說:“陪我說會話吧。”
香墨嗯了一聲。
“你是幾年入宮的?”黎回心問道。
“奴婢是先皇末年最后一次大選進宮的。最初在榮陽殿做掌燈宮女。”香墨安靜的回話。當時的榮陽殿是先皇沒有血緣的嫡母,李太后。也是鎮(zhèn)南侯李家出身的女孩。
若不是太后和先皇爭鋒,鎮(zhèn)南侯又如何會被滅族,白若蘭的父親就不用茍且偷生,連李姓都不敢姓了吧。香墨此言,主要是告知黎回心,她是先皇時期的李太后選進來的。
“十三年了?”黎回心嘆氣。
“嗯。奴婢如今二十五了。”香墨笑道。
“該出宮了,可有去處?”黎回心認可香墨做事情的尺度,若她有所求,她必會允的。
香墨搖頭,道:“奴婢愿意在伺候殿下一輩子。”
“話都喜歡這般說。你我主仆這些年,便不需客氣。香墨,你直言吧。”
香墨咬住下唇,目光透著幾分迷茫,道:“奴婢家里人口眾多,可是若論親疏遠近,唯有一個嫡親的弟弟。現(xiàn)如今,他已經(jīng)娶妻生子,繼母不能拿捏他什么,同宮外的事情相比,奴婢反倒是更牽掛公主殿下多一些。”
黎回心淺笑,道:“真會說話。不如我?guī)湍阆嘁婚T親事兒?”
香墨臉頰微紅,說:“一切全憑公主殿下做主。”
黎回心點了點頭。她躺在床上,道:“方才下午的時候你也聽見我們說話了吧。”
香墨頷首,道:“姑娘們說的那般大聲,奴婢想捂著耳朵都聽得清楚。”
黎回心見她玩笑,心情輕松起來,道:“沒想到誰家都有糟心事兒。其中最讓我詫異的是夏靜行姐姐。她看著那般胸膛敞亮的人,實則心思卻特別細膩。”
香墨微笑著看向主子,說:“夏姑娘的父親兵部侍郎夏大人是侯府公子,因為是小兒子,性子微微有些跋扈。好在腦子不錯,雖然不承爵,卻絕對是勛貴人家里讀書好的子弟了。說起來夏姑娘和黃姑娘背景類似,父親都是勛貴子弟,卻不是長子,反倒是走科舉之路。”
“嗯嗯,黃曉曉的娘親厲害,所以她更無憂無慮一些。”黎回心附和。
香墨笑道:“黃姑娘的娘親是縣主,品階在那擺著呢。況且黃夫人做姑娘的時候就是京城知名的女漢子一枚。黃大人囧內(nèi),一心撲在仕途上,后院沒那么亂。這從黃姑娘的性子中可以看出。”
黎回心深以為然,黃曉曉的性子一看就是幸福家庭長大的。嬌生慣養(yǎng),想哭就哭,想笑就笑,大不了破罐子破摔有爹娘撐著。反正她就是要過的肆意飛揚,痛痛快快。
“至于夏大人,永安侯府是武將出身,卻和書香門第的徐家結(jié)親。奴婢還是小女孩的時候,就聽聞徐氏女大名。若不是嫁入夏家,而是尋個讀書人過日子,肯定能琴瑟和鳴。夏姑娘,總不會像今日這般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