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小寒寒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www.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阿木哈真深深嘆道:“因為,我會覺得,我在你眼里只是一個女人,而不是別的什么更重要的人。”
陳子頤想開口解釋,但最終忍了下來,聽她繼續道。
“陳子頤,你回原都之前,應該有人和你講過宮闈閑話、部族秘辛吧?你……應該聽過赤水部吧?”
“嗯。”少年的聲音甕聲甕氣得,顯然是哭過了,“我知道,在西北面與成國交界的邊境地帶,聽說很冷,六月都會飛雪……那是真的嗎?”
阿木哈真翻身坐起,拍著膝蓋笑道:“是真的,靠近成國的地方,六月也會飛雪。有些高山上終年都宿著雪,不會化,白白的一片,只有山腳下有點綠色。但在山內腹地,卻有成片的好田,翠綠的草原。我們那還有一條河,喂,陳子頤,你起來,我畫給你看。”
她推了推地上的少年,陳子頤委委屈屈得坐了起來,捧著臉,睫毛還掛著淚水。
阿木哈真笑著從他腰上奪了佩劍,用劍柄當畫筆,在松軟的雪地上畫了個叉型:“如果這個叉是原都,那么西北方向這個大圈圈就是赤水部。赤水部和成國之間有一座那么高這么長的山,它的形狀像一條龍的脊背,我們叫它大鮮卑山。我們就住在山的南側,這邊有一條河,每當秋天的時候,河邊的五角槭也紅了,楓葉映在水中,是赤紅的,天邊有時會有火燒云,也落在水里,暖得要燒起來一般。所以我們部族才叫赤水部,這條河也是我們的圣河。”
“和原都相比,我們赤水部并沒有那么富足,尤其是落雪很多的年歲。我小時候并沒有那么喜歡下雪,反而很討厭雪天,因為……打仗的時候,總是在落雪的時候。成國每次都挑下雪的時候來偷襲,這個時候糧草和輜重也被暴雪困住了,很難運過來,我們就只能在營帳里挨餓受凍,還要應對隨時可能出現騷擾的成國輕騎。我第一次殺人也是在雪天,當時刀子插在冒著熱氣的皮肉上,捅出來的血就像熱湯澆在白皚皚的雪地上,我惡心得吐了出來,一邊吐一邊繼續殺。可直到把敵人都殺盡了,雪都還在下,下了厚厚一層,像裹尸布一般蓋住那些不成人形的血肉。我爹說,成國人是沒有家的,也沒有固定的駐地,騎著馬走到哪里,就在那里生活,劫掠那里的糧食和婦女。我們原國人早些年也是那樣,只是建國之后慢慢富裕起來,這才有了部族、馬場、田地,才有了……妻妾之說。”
“我很討厭當女人,我小時候經常問阿爹,為什么我要做女人。在我印象中,女人是被男人劫掠的財產,我們赤水軍管得嚴,但每次作戰之后,都會有人嚷著說要‘分蠻婆娘玩’,每次戰敗,也會有姑娘被成國人劫掠過去。在他們眼里,女人就是資源,和金銀財寶沒什么區別,即使是貴族女子,丈夫死了就轉手給丈夫的兄弟,甚至還有給自己的兒子做妻子的……所以我才想著要和明大人結親。我覺得梁國人,大概和我們原國人,還有成國人是不同的吧?“
“我們原國人死了之后,是一把火燒了,骨灰可以收藏著,亦可以隨水隨風揚了。可你知道嗎?成國人死了之后,他們不會用火燒,而是搭了很高的天帳,把尸體堆到上面,任由其曝露腐壞,供禿鷲和鬣狗食用,他們管這個叫天葬。所以他們殺人很兇,不怕死,死了也能入六道輪回。”
“但梁國人不是這樣,三年前我被阿爹送去西南路,跟著西沙部打下一座梁人小城,城里有個很怪的建筑,陰氣森森,進去發現是白字黑底的靈牌,后面的土地里埋著棺材,躺了這個家族世世代代的人……我當時就覺得,這三個國,成國人是沒有家的,原國人的家還不安定,只有梁國人講究安居樂業,在一處地方生兒育女,讓這塊地方染上自己血脈的顏色。走在這些黑白靈牌間,我恍惚覺得這些老祖宗在咒罵我,為什么要劫掠了他們的家。”
阿木哈真抬起頭,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里閃著溫暖的碎光,笑著說:“所以陳子頤,你明白嗎,我不想當女人,我想當家人。”
渣作者的碎碎念:
因為原型是海陵王時期,所以地形圖也順手用了那個時期,赤水部位置是大興安嶺。
“厭女”的這部分有理想化處理,因為歷史上這個時間點的三個國家都不是什么好鳥,北宋破滅時有“兩腳羊”,金破滅時有《嘗后圖》,都屬于是“亡百姓苦”,但女性更苦。
阿木哈真因為不認漢字,所以她誤以為所有人都能葬入祠堂,但實際上祠堂里躺的也基本都是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