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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多識廣的老婦人輕嘆了一聲:“秦王殿下當時年紀還小,又對女人的首飾不感興趣,所以他沒看出來。”
“這對耳環(huán),是十幾年前,貴妃娘娘還是太子側(cè)妃的時候,當時的太子,也就是現(xiàn)在的元熙皇帝,送給她的禮物。”
“東珠本就名貴,這一對又分外圓潤精美,是萬里挑一的珍寶,普天之下也難尋其二。”
“耳環(huán)打好后,瑤城公主當即就看中了,專門到太子府上問她的皇兄討要。可太子這次一反常態(tài),堅持要送給側(cè)妃,沒有給她。”
“她平日里最受皇兄寵溺,呼風喚雨嬌慣非凡,從沒有過得不到的東西,所以當時生了好大的氣,接連鬧了好幾天,從此跟貴妃娘娘也結(jié)下了梁子。”
李嬤嬤瞥了一眼那對耳環(huán),語氣復(fù)雜:“她那人記仇,哪怕都隔了十來年了,一見這寶貝戴在了你身上,還是會惱火。”
原來如此。
李貴妃把這樣恩怨復(fù)雜的首飾賞給她,是何居心暫且不論,好歹蘇棲禾現(xiàn)在知道,瑤城公主其實針對的并不是她,只是對物不對人。
那就好,她還擔心是自己的舉止禮儀有哪里失當,才惹了公主生氣。
“沒必要自責,”李嬤嬤看穿了她的想法,“瑤城幾乎每天都會因為各種各樣的事情鬧脾氣,不管是太子,秦王,還是其他宮妃,誰都莫名其妙惹到她過。”
“就連那個駙馬,也是被她看不慣,最后設(shè)法害死的。”
蘇棲禾眼神猝然一抖,抿了抿唇,努力掩藏自己的驚訝。
嬤嬤看在眼里,微微笑了:“小姑娘,別害怕。”
“既然你都已經(jīng)見過皇上和公主了,有些事情遲早得知道的,我早些告訴了,還能讓你從容一些。”
她檢查了一下女孩的耳朵,確定已經(jīng)治療妥當,于是示意蘇棲禾跟她一起出門,站在偏殿的走廊上。
天空已經(jīng)徹底暗淡下來,幾顆繁星點綴蒼穹,今日是八月末尾,看不見月亮。
老婦人視線遙望皇城方向:“我在那兒消磨了幾十年,見過了太多事,有的還能給你講講,有的大概只能永遠爛在心里。”
“蘇姑娘,你今天見到了紫煙,對吧?”
“當時秦王殿下開府的時候,本應(yīng)是她跟出來操持,可她專門去求貴妃娘娘,說紅荔更需要出去,她不該困在深宮一輩子。”
于是紅荔成了秦王府的李嬤嬤,而紫煙姑姑還留在長春宮,哪怕心有不忍,也要奉命刺穿女孩的耳朵,再掛上一對肯定會引來仇恨的耳環(huán)。
蘇棲禾斟酌了一下措辭,不知道這個問題能不能問:“為什么貴妃娘娘要這么做?”
李嬤嬤側(cè)頭看了一眼,女孩倩影立在早秋夜色里,亭亭玉立,眸光清亮,里面含著她自己都還沒意識到的某些情緒。
很多年前,她家小姐還沒成為李貴妃的時候,也是這樣漂亮嬌嫩,笑容清甜,還有一對酒窩。
“娘娘大概是警告你,遠離皇家的糾葛。”
“為秦王殿下做事?lián)Q取報酬,這沒有關(guān)系,但不要涉足得太深,不要牽扯感情。”
這是一句非常直白淺顯的試探,大概李嬤嬤察言觀色,感覺事情已經(jīng)到了不得不說的地步。
若在今日之前,蘇棲禾尚能脫口而出一句“嬤嬤放心,我不會的。”
但此時此刻,她抬頭望著天邊的星辰,孤冷,渺遠,高不可攀,就算偶爾有清輝落在自己身上,也是陰晴不定,難以捉摸。
她定神看了很久,只覺心里空落落的,沉默半晌,沒能說出話來。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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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家書
◎希望她還有價值。◎
從宮中回來之后,一連三天,蘇棲禾都沒有再見到江尋澈。
不知是因為失了價值,還是殿下不想再見她,可能兩者都有。
九月初一是太子江翊澤的生辰,宮中舉辦盛大的宴會,廣邀京城有頭有臉的人物以及他們的從屬共襄盛舉,頗有些為太子殿下積攢聲望的意思。
秦王府的馬車在院子里等待啟程,這次南風和管家都要隨行,李嬤嬤也可以重回宮中,和紫煙姑姑一起吃杯酒。
“殿下,您要的東西都安排妥了,”是隨侍在匯報,“還有什么要吩咐的嗎?”
蘇棲禾專門跑到書房里,小心翼翼地支起耳朵,屏起呼吸。
可被匯報的人什么都沒說,擺了擺手轉(zhuǎn)身上車,衣料摩擦出窸窣聲響,背影清絕,儼然將偏殿那個女孩拋之腦后。
誠然,作為家臣,她兩次出府都是勉強完成任務(wù),期間還要出現(xiàn)各種插曲。
主子冷落她,也是應(yīng)該的。
蘇棲禾垂下睫毛,繼續(xù)聽著,直到外面從人來人往、車轅轉(zhuǎn)動的熙攘,重新歸于沉靜。
原本磨了墨準備習(xí)字,可提筆卻怎么都靜不下心來,仿佛胸口懸著一股莫名其妙的暗流,讓她呼吸滯澀,心緒難寧。
她長出一口氣,擱了筆,轉(zhuǎn)而拿起桌上那封家書。
其實已經(jīng)翻來覆去地讀過很多遍,幾乎要將母親的每一道筆跡都刻入腦海。
母親的小名叫阿萍,性格溫婉,家境小康,會寫一手娟秀的小楷,未出閣時也曾是彬州首屈一指的千金美人,求聘的媒人踏破門檻。
可她偏偏認準了那個一貧如洗的寒酸書生,非他不嫁,還堅定地相信他才高八斗,將來肯定會金榜題名,前途無量。
阿萍的父母為此頭疼不已,卻到底拗不過女兒,只得隨她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