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苗公子沒有力氣做表情,但是心里的臉已經裂開了。
什么情況?
這位是我什么人?這么不見外?
他不清楚是為什么,就算蓋了厚厚的被子依舊渾身冰涼,眼角余光瞥見床的周圍擺了不少炭盆,可他并感覺不到暖意。
仿佛那些熱氣永遠穿不透他的皮膚。
但是這少年的懷抱就不一樣了,肌肉很有彈性,靠上去柔軟又暖和,剛被抱住沒一會兒,熱氣就鉆進了身體,非常舒服。
他辛苦地撩起眼皮向上看,見少年額頭凝著亮晶晶的汗珠,看起來挺熱,出了不少汗。
一粒汗珠沿著對方額頭滑了下來,劃過那高聳的鼻梁,帶著被燭火映得發亮的光,從鼻尖跌落在了輪廓分明的薄唇上。
少年嘴唇輕輕一抿,沁出細細汗珠的喉結上下一動,這畫面看起來……
苗公子覺得自己腦漿子可能被凍住了,想不出合適的詞來描繪。
發現自己被人“偷窺”,少年低頭對上他的茫然的目光,雙眼彎彎:“怎么這么看我?”
苗公子絲毫沒有被抓包的尷尬,虛弱地問道:“你……是誰?”
少年熱得滿頭大汗,但還是把被子拉上來,結結實實包裹住兩人,唇角勾起淡淡笑意:“我是游蕭,你以前叫我蕭兒,或者小弦兒,這是你為我取的乳名?!?
“哦……”苗公子心想,我還給你取了乳名,那你以前豈不是很?。?
他喃喃道:“我是你爹嗎?”
游蕭:“……”
“你姓苗,我姓游,我倆自然不是父子?!彼p輕笑道,胸腔微震,震得苗公子跟著一起顫了顫,“你昏迷前二十六歲,但這十年里,你的容貌未改,依舊是二十六歲的模樣,我現在已經十八了,咱們算是同齡人?!?
苗公子沒勁兒說話,但有力氣腹誹——一睡十年,我把輩分睡沒了?不然這娃得叫我一聲“叔”。
他提了口氣,才湊夠一句話:“我是誰?現在在哪?發生了什么事,為什么……我一點都想不起來?”
“莫急,我全都告訴你?!庇问拰⑺У酶o了些,娓娓道來,“你出身世家,琴棋書畫樣樣精通,但你家族中道敗落,留你一個人闖蕩江湖,之后卻不小心誤飲毒酒,失去了此前全部記憶。不過你別怕,此前記憶并不美好,忘卻反而灑脫,從今往后,你便可以開心過新的生活。”
“至于你的名字……”少年頓了頓,才道,“你叫苗壽安,字歲福。愿你長壽安寧,歲歲有福,再不遭受任何苦難的意思,好聽吧?”
苗公子心里的臉再度裂開,真的嗎?
這時門口響起一個爽朗的聲音:“什么苗壽安,聽著跟半截入了土的老頭子似的。”
有兩個三十多歲的男人走進來,一個剛毅,一個儒雅,剛毅的那位無奈道:“你叫苗笙,‘笙歌’的笙,蕭兒凈瞎叫。”
儒雅的那個笑道:“笙哥,蕭兒給你改名是希望你好,別見怪。這些年他太惦記你了。”
聽到這兒,苗笙松了口氣。
他眼角努力上挑,想問這熊孩子為什么給自己取個老頭名,對上游蕭一雙黑白分明的眼睛。
那雙眼有被戳破謊言的無奈,還有一些……嗯,深情?
苗笙雖然還沒清醒,但是覺得他看自己的眼神不太對勁。
剛進門的兩人做了自我介紹,他倆是游蕭的兩位養父,剛毅的那位叫聶云漢,儒雅的叫卓應閑,聽說跟自己也是故交。
他窩在少年懷里,疑惑地打量著兩個男人,看他們舉止親昵,忍不住想,這是一對斷袖嗎?
奇怪,我為什么還記得什么叫斷袖?
這失憶失得竟如此恰好,只忘了記憶,其他一切都還在。
對方怕影響他休息,沒多說什么,說等他身體養好了,再細細將過往講給他聽,待了一會兒便匆匆離去。
只是游蕭沒挪地方,依舊結結實實地抱著他:“笙兒,你身子還虛,我抱著你睡,替你保暖。”
別扭是真別扭,暖和也是真暖和,苗笙兩害相權取其輕,欣然接受。
眼神的事兒回頭再說,畢竟我現在真的很冷。
聽說游蕭學了十年醫術,是遠近聞名的神醫,這些年來一直幫他照顧身體,現在自然也是親手幫他煎藥、施針,替他驅除體內寒氣。
在冰棺躺了那么多年,因為低溫得以維持生命,現在醒了過來,就得盡快恢復正常體溫。
于是苗笙每天都要灌上幾碗熱性湯藥,還要靠游蕭向他體內輸入內力,以保證血液循環加速,身體自行產生熱氣。
他對什么內力一竅不通,但是與這人面對面、手掌對手掌,感覺到一股暖流從自己的掌心涌入,游走于渾身各處,的確感覺舒服得不行。
第一次醫治完畢,被人抱著躺在被窩里,兩兩相望,尷尬翻倍。
苗笙沒話找話,開始尬聊:“你還是個武林大俠?”
游蕭看著他終于紅潤起來的臉頰,眸光閃爍,輕聲道:“算是吧?!?
“哦。”苗笙又問,“多大的大俠?”
旁邊收拾東西的小丫鬟快人快語:“大少爺是喚笙樓主!”
苗笙眼神疑惑:“什么樓?”
“喚笙樓,‘呼喚笙兒快點醒來’的意思,是家茶樓?!庇问捰致冻瞿欠N深情款款的眼神,“你以前總想開一家茶樓,但一直沒騰出空,后來我們來到汀洲定居,我掙了些錢,就先把這茶樓開了起來?!?
苗笙沉默片刻,說:“你是神醫,又是大俠,還做生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