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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具體有多少瓶？”

“什么意思？”

“你把酒都存放在威爾特郡科舍姆的一家叫屋大維的公司里。你到底有多少瓶酒？”

洛克伍德慢慢地露出了一個不爽的微笑。“你是不是很閑，霍桑先生？”

霍桑等著他回答。

“我收藏的主要是法國葡萄酒和香檳，市值約為二百五十萬英鎊。你可能要問我，為什么沒有說明這件事。顯然，可憐的理查德也是擔(dān)心這一點，如果是他派人來潛入我的辦公室調(diào)查……我得說，這很不道德！

“我之所以沒有說明，是因為這些酒是我的一家公司購買的。但這家公司已經(jīng)不屬于我了，因為我用它做抵押，換取了一筆巨額貸款——為我在巴特西的一個住宅開發(fā)項目。一切都很簡單，如果理查德問我，我會很樂意告訴他。但我可以向你保證，我完全不知道他會擔(dān)心此事。他什么也沒跟我提過。”洛克伍德把手放在桌子上，掌心朝下，“還有什么事嗎？”

這時，霍桑起身，我也隨之站起來。“你幫了大忙，洛克伍德先生。”

“我不認為這是一種榮幸。”洛克伍德仔細斟酌著用詞。

霍桑抬腿向門口走去，然后，又似乎想起了什么。“最后一個問題，你說你在八點十五分離開戴維娜·理查森的家，你怎么能確定是八點十五分？”

“我應(yīng)該是看了手表。”

“廚房里有鐘表。”

“我們當(dāng)時不在廚房，在她的臥室。我穿上衣服就離開了。也許她提到過時間。我真的記不清了。”

霍桑微笑著說道：“謝謝。”

阿德里安·洛克伍德說到他的手表時，伸出手炫耀了一下腕上的勞力士，正是這個動作出賣了他。就在那時，我看到了一點綠色的油漆，不是在手表上，而是在他襯衫的袖口上，非常小的一點綠色油漆，有一半被袖扣遮住了。

我很清楚那種綠色是什么。這是戴維娜從英國琺柏油漆里選的顏料，它有一個奇特的名字。

綠色煙霧。

就是這個名字。

* * *

當(dāng)天晚上，我和吉爾同時到家，她因拍攝現(xiàn)場的問題而垂頭喪氣，另一個拍攝場景也沒有落實。我們現(xiàn)在比原計劃晚了整整兩天。似乎一切都不順利。

晚上我們一起吃晚餐，其實也不能稱之為晚餐。吉爾吃了一份沙拉，一罐金槍魚。我翻遍了冰箱只找到一瓶香檳，那是我的書進排行榜前十的時候，出版社送給我的。還有兩枚雞蛋。我炒了雞蛋，就著瑞維他餅干吃，因為沒有面包了。

“你今天怎么樣？”吉爾問道。

“挺好的。”

“改完稿子了嗎？”

“今天晚上就能完成了。”

晚飯過后，我們兩個開始工作，這是常態(tài)。我們共用一間書房，常常并肩工作到深夜。吉爾是我認識的人中，唯一一個比我還努力的人。她經(jīng)營公司、監(jiān)制影片、安排社交，還做家務(wù)。事實上，我們是在廣告公司工作時相識的，她是客戶總監(jiān)，我做廣告文案。認識我兩天后，她（強烈要求）轉(zhuǎn)去了公司的其他部門。我們不知怎么的就開始談戀愛，二十五年后，依然在一起。我為她寫過四個劇本：《戰(zhàn)地神探》《正義與否》《碰撞》《威脅》。她是我的第一位讀者，甚至早于希爾達·斯塔克。把她寫成我書里的角色好像有點奇怪。事實上，她也明確表示過不喜歡變成角色。然而，事實就是，她是我生命中的主角。

“你又和那個偵探一起工作了，是不是？”我們吃飯時，她問道。

“是的。”我不想讓她知道，但我從不對她說謊。她能看穿我。

“這是件好事嗎？”

“不算是，但是我和他簽了三本書的合同，案子也快解決了。”我有點內(nèi)疚，我知道她在等我的劇本。我繼續(xù)說道：“無論如何都該結(jié)案了，霍桑已經(jīng)知道兇手是誰了。”

霍桑沒說太多，但我看得出來，他身上有一種很野性的東西。他越是接近真相，你就越能從他的眼睛里、坐姿和神態(tài)上看出來。他就像一只叼著骨頭的狗。與阿德里安·洛克伍德見完面后，我本想和他喝一杯，但他迫不及待地回家了。我可以想象，他正坐在桌旁，拼裝他的“西域海王”[2]，就像他在偵破罪案時那樣，對細節(jié)如饑似渴。

“那你知道兇手是誰嗎？”她問。

這是一個令人沮喪的問題。我確信現(xiàn)在這個謎底已經(jīng)很清楚了。我一直都希望自己可以比霍桑更早找出兇手，但我離成功還差得遠。這真的很不公平。如果我對本書的最后一章，也就是書的核心詭計毫無頭緒，還怎么能稱自己為作者呢？

“我不知道，”我坦誠道，然后又滿懷希望地加了一句，“現(xiàn)在還不知道。”

晚餐后，我去了書房。書房是吉爾在公寓頂層為我建造的，大約十五米長，非常狹窄，從這里可以看到老貝利法院和圣保羅大教堂。當(dāng)時，一座后來被稱作碎片大廈的新樓拔地而起，給天空增添了一抹銀色，也完全改變了我的視野。我坐在書桌前，凝視著夜空。雖然剛才說了那樣的話，但我現(xiàn)在沒有心情寫劇本。我只好拿出一個記事本，開始思考案件。

如果霍桑能解決案子，那么我也可以，我和他一樣聰明。答案就在我前面，我最后再梳理一次。

阿德里安·洛克伍德。

他是嫌疑最大的人。不管他自己怎么說，他很可能已經(jīng)知道普萊斯調(diào)查他秘密藏酒一事，結(jié)果可能會推翻其離婚判決。

阿基拉·安諾說他脾氣暴躁。他的第一任妻子已經(jīng)去世。然后是我在他襯衫上看到的綠色油漆斑點。那是和犯罪現(xiàn)場墻上的數(shù)字一樣的綠色嗎？如果是，這意味著犯罪現(xiàn)場的數(shù)字是他寫的，盡管我不太明白原因。

問題是在案件發(fā)生時，他有確鑿的不在場證明。當(dāng)時和他在一起的人是……

戴維娜·理查森。

她不太可能把丈夫在長路洞的死歸咎于普萊斯。事情已經(jīng)過去很多年了，而且自那以后，普萊斯一直資助她。并且，不管怎么說，格雷戈里·泰勒已經(jīng)承擔(dān)了責(zé)任。

但是她和洛克伍德是情人。普萊斯的丈夫斯蒂芬·斯賓塞是怎么說的來著？普萊斯已經(jīng)厭倦了她。她快把普萊斯榨干了。假設(shè)普萊斯切斷了與她的經(jīng)濟往來，會讓她因暴怒而產(chǎn)生殺意嗎？她還可能和阿德里安·洛克伍德共謀，因為他也有殺人動機。他們可能一起謀劃了殺人案。

阿基拉·安諾。

她仍然是我的主要懷疑對象，排在她的前夫阿德里安·洛克伍德之后。她在餐廳的威脅是事件的開端，并且她寫過一首暗示謀殺的俳句——即便她堅持說那是寫給阿德里安·洛克伍德的。我認為，她會因復(fù)仇心切去殺掉普萊斯，把182這組數(shù)字涂在墻上也不足為奇。這讓我想起了日本那種帶有文字的壁畫，在現(xiàn)場留下文字信息，這很像她的行事風(fēng)格。但是，她也有不在場證明。

道恩·亞當(dāng)斯。

兩位離婚女士都被理查德·普萊斯這位巧舌如簧的律師羞辱過，因而懷恨在心。更重要的是，如果理查德發(fā)現(xiàn)馬克·貝拉多納和“末日世界”系列的真相，很可能會把她們都毀了。現(xiàn)在回想起來，我覺得在犯罪現(xiàn)場寫下一些信息，留下痕跡，是種很文藝的做法。在某種程度上，道恩和阿基拉與阿德里安和戴維娜的情況一樣，這兩人都有著相似的目標(biāo)。她們有可能是共謀。

斯蒂芬·斯賓塞。

我認為他不是兇手，但也不能完全將其排除。他謊稱事發(fā)當(dāng)天去探望母親，還隱瞞了出軌的事實。斯蒂芬·斯賓塞對婚姻不忠，理查德·普萊斯知道這件事，并在梅斯菲爾德·普萊斯·騰博律師事務(wù)所和一位合伙人商量過變更遺囑。如果斯賓塞面臨失去婚姻、房子和遺產(chǎn)的窘境，他當(dāng)然有最直接的殺人動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