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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母便是嘆道:“當日倒是寄希望于家里大丫頭,但是都幾年過去了,還沒半點消息,大丫頭年紀也不小了,老身琢磨著,回頭拼著我這張老臉不要,去宮里求個恩典,讓大丫頭回家嫁人吧,總不能真拖到二十五歲之后出宮,那么,大丫頭就真的是沒什么好歸宿了!”
“大丫頭尚且如此,真人也瞧見我家二丫頭了,她倒是正適齡,可是,她那性子,做個正頭娘子,尚且還能憑著禮法保住自身,若是做別的,只怕被人坑了都知道喊冤的,如何能夠指望!”林母搖了搖頭,“總歸不管大選小選,全憑自愿,我已經叫家里開始給二丫頭相看了,這次大選,我們家就不湊這個熱鬧了!”
張真人頓時就知道林母的打算了,臉上露出了笑意:“老太君實在是睿智之人,須知雖說雪中送炭難得,但是總歸還是錦上添花更穩當一些!”
林母搖頭道:“家里男人不頂用,靠女流錦上添花也是無用,如今也只好看子孫日后如何了,其他的,老身年紀大了,也是管不了了!”
張真人又是恭維了林母幾句,然后便知道為何賈家氣數有變了,不過這樣也好,雖說賈家不免要沉寂幾年,但是出頭的椽子先爛,等著日后再說也無妨!
從清虛觀回來沒多久,邢氏一手搞出來的海棠花會便弄起來了。賈家原本就種著不少西府海棠,垂絲海棠,如今正好到了花期,便拿這個當做由頭下了帖子請人上門賞花,帖子上也暗示了讓各家夫人帶了自家姑娘過來,接到帖子的人自然也就心領神會了。
不過,大家對邢氏都不算熟,畢竟,邢氏幾乎很少出門交際,即便逢年過節跟隨老太太去宮中請安,也一直默不吭聲,沒什么存在感,又有些流言說邢氏小家子氣什么的。
不過,這兩年管家的是邢氏,也沒出什么紕漏,給各家的年節禮都還算妥當,因此,大家對邢氏也沒多少負面印象。心里又猜測,邢氏只怕是想要借著這個機會,叫家里的幾個女孩子亮亮相,再一想,邢氏膝下有個庶女似乎也到了適婚之齡了,一些人家難免有些想法,正要趁著這個機會去瞧一瞧。
賈家這邊少有這樣的花會,幾個女孩子也是興奮不已,一個個猜想起各家女子的容貌品德來。
林母見她們湊在一塊竊竊私語,不由失笑:“以后這樣的事情多著呢,你們年紀也不小了,也到了經常出去交際的時候了,這次就先認識幾個姐妹,若是好的話,日后也可以多親近親近!”
幾個女孩子都是點頭稱是,又聽林母說道:“你們如今也在管家,這次就跟在后頭學著,以后心里也好有個底,日后你們若是想要下帖子請哪個姐妹在家小聚,也好知道如何安排,不要怠慢了人家!”
黛玉三春她們眼中都是亮晶晶的,迎春卻是有些羞澀,她心中卻是明白的,這次的花會,主要為的還是她。迎春卻是沒有想過什么選秀之類的,迎春素來膽小懦弱,對于復雜一點的事情就是避之唯恐不及,選秀這等事情,她聽了就覺得害怕,當年元春那等風光,經過一番選秀,卻是多年不能歸家,在宮中不知道是如何情形,迎春怎么想怎么覺得膽怯,因此,聽說不用她選秀,打算給她議親之后,迎春從心底就是松了口氣,對于林母,更是生出了許多感激來。
只是,對于議親的事情,迎春還是有些畏懼的,只是她畢竟年紀大了,與薛寶釵相當,薛寶釵都已經去做郡王庶妃了,自然她日后也是要出門的,賈家沒把她如同薛寶釵一樣送去做妾,她已經心滿意足了,何況下頭丫鬟哄著勸著,迎春才算是接受了現實,然后也開始憧憬起未來的生活來。
黛玉還有探春惜春都是與迎春一塊兒長大的,這會兒更是想著法子給迎春出主意,琢磨著當日一定要突出迎春來。原本三春總是一般的衣著,一般的打扮,這次卻不能依舊這般了,若是穿一樣的衣服,迎春總有辦法讓自個存在感全無,弄得黯淡無光起來。因此,黛玉直接提議,當日,幾個人都穿不同的衣裳,戴不一樣的首飾,怎么著要將迎春這個正主顯出來。為此,黛玉還直接從自個妝奩里頭挑了一套頭面首飾出來,借給了迎春,讓她當日用上。
沒幾日,海棠花會便到了,因為請的都是勛貴人家,賈家的親朋故舊,又不牽扯到朝堂之事,因此,大家都挺給面子,帶著家里年紀差不多大的女孩子過來了。林母沒有出面,只叫邢氏一力做主。
邢氏很快長松了一口氣,要知道,這些天她晚上都睡不著,生怕自個頭一次搞這等大事,最后卻許多人不肯來,最后賓客寥落,弄得自個顏面全無,如今見得給了回復的人家都依約前來,就算當家太太一時有事不能來,也讓家中其他人過來了,自然感覺輕松了許多,神情也變得更加自然熱情起來。
各家太太瞧著邢氏進退自如,并不顯得縮手縮腳,也覺得不能聽信流言,這位一等將軍夫人雖說出身差了點,但是看起來,手段還是有的,一個個也自然起來。畢竟碰上個不知進退的主人,客人也尷尬不是。
海棠花會開局算是不錯,賈家這邊的點心茶水也不差,而露面的黛玉湘云三春各有各的特點,看著都是美人,而迎春今兒個卻是看著格外出挑,一身珍珠紅的衣衫,首飾多半也是以珍珠為主,迎春本就是三春中容貌最出挑的,如今珍珠的暈光與人相映,更顯得腮凝新荔,鼻膩鵝脂,溫柔動人。
幾個當家太太看著就是暗中點頭,然后,便順著邢氏的意思,讓未婚的小姑娘在一處,她們這些夫人在一塊兒談笑,很快就知道了邢氏對迎春的打算。
邢氏對迎春的缺點也沒有多掩飾,就將自家的擇偶條件含蓄地說了,各家太太都是心領神會,有幾個的想法就是,這樣的女孩子,正好配給府里的庶子,如此,才不會翻出什么大風浪來,因此,言語間也熱情了不少,有的就等著回去的時候問問,自家的姑娘對迎春是個什么評價了。
而未婚的小姑娘那邊,也一直比較和諧,大家畢竟是初見,而且出身上頭相差也不多,因此,大家都比較客氣,并沒有無事生非的,一個個也就是湊在一塊兒,說說衣裳首飾,點心茶水什么的,也有些說些詩詞書畫,總之都能夠找到共同語言。迎春雖說天性沉默,但是被黛玉她們拉著,也偶爾小聲發表一下意見,多數時候只是沉靜地聽著,倒也沒有叫人覺得迎春冷清無趣,許多回去的時候,給迎春的評價并不算低。
☆、第85章
迎春的事情,竟是出人意料地順利,沒多久,便有官媒上門說親,說的卻是理國公府的庶子,理國公府跟賈家一樣,其實也沒了國公的爵位,不過老太太還在,依舊掛著國公的牌匾罷了,現如今理國公家的當家人柳芳也不過是個子爵的爵位。
理國公府素來人口繁茂,他膝下就有五子三女,其中只有長子三子乃是嫡出,其他幾個都是庶出,理國公府說的這位就是他家的四子柳修然。
柳修然也是個老實沉悶的性子,他生母在他七八歲的時候就因病過世了,柳修然雖說沒有養在柳夫人膝下,不過卻也一向老實本分,并不跟兩位嫡出的兄長爭鋒,平常不過就是悶頭讀書,前兩年中了童生,不過沒考上秀才,但是在勛貴人家的子弟里頭,也算是知道上進了。
理國公那位柳夫人的想法也很簡單,他家三個庶子,在次子的選擇上頭已經有了差池,她當初給次子選了個小官家的女兒,別的不怎么樣,心眼比誰都多,攛掇著次子在柳芳面前刷存在感,想要多討好處。柳芳偏偏很吃這一套,前幾年還給次子謀了個差事,叫柳夫人心里別提有多膩味了。
有了這樣的前車之鑒,柳夫人這回就不想找如次子媳婦那樣的了,別搞得原本老實的四子也折騰起來,原本柳夫人還在頭疼呢,之前見了迎春,又打聽到了迎春的性子,頓時覺得迎春可以說是最好的選擇了,迎春根本就沒有什么爭勝之心,一向就是個隨波逐流的性子,更妙的是,她出身也不差,賈赦的庶女,還是獨女,可比次子媳婦強多了,因此,擔心有差不多想法的人捷足先登,柳夫人打聽了個大概之后,立馬就找了官媒上門提親。
邢氏得了林母的暗示之后,便很是矜持地應了下來,兩家很快交換了庚帖,找了大師推算生辰八字,得了個百年好合的批語,然后,柳夫人就直接下了小定。
小定當日,看著迎春,柳夫人越看越覺得滿意,有個省心的兒媳婦,比什么都強,因此,很是大方地直接往迎春頭上插了一枝累絲嵌寶金鳳釵,對著林母笑道:“老夫人,這孩子,我真是越看越愛,真恨不得是自家的了!”
林母笑吟吟道:“這可是好,日后可不就是一家人了嘛!”
邢氏也是在一邊附和起來,她可真是沒想到,自個這么個悶不吭聲的木頭一樣的庶女,居然能跟理國公府搭上關系,因此最近格外得意。
邢氏原本想的是叫迎春進宮參選,將元春壓下去,如今一瞧,迎春不用參選,就能嫁到國公府,雖說是個庶子,但是,迎春自個也就是個庶女而已,邢氏可沒有將迎春記在自個名下的心思。可是元春呢,邢氏可是聽說了風聲,老太太對她大概也是不抱希望了,已經打算回頭求了恩典,讓元春回家嫁人了。
元春十四歲進宮,如今都二十的老姑娘了,還能嫁到什么人家,王氏常常鄙視自個是個繼室填房,說不得,她那個寶貝女兒,也只好做個繼室填房,還未必能嫁到什么好人家呢,這么一想,邢氏就更加得意起來,看到王氏的時候,難免說幾句譏諷的話,王氏聽得心如刀割,若不是柳夫人過來了,她恨不得立刻就去找林母追問了。
王氏這幾年老得特別快,前些年她日子過得還算順心,保養得也好,邢氏比她小十歲,但是因為她穿得老氣,看著與王差不多,如今邢氏品味依舊沒怎么變化,王氏卻看起來比邢氏足足老了一二十歲。
她如今頭上多了許多白發,而且脫發也很嚴重,哪怕每次梳頭的時候摻了不少假發,但是看著依舊很明顯,哪怕臉上用了不少脂粉作為掩飾,但是臉上的皺紋卻是遮掩不住的,尤其眉心幾道豎紋,看著更顯出了幾分刻薄和戾氣起來。
她如今日子不順,手上可以說是無錢無人,因此下頭的下人也敢怠慢,暗地里面沒人說什么二太太慈善云云,反而很多人都傳二太太脾氣暴躁,不好伺候,叫王氏聽了,只有更加陰郁的道理。
王氏如今將希望便是放在元春和寶玉身上,寶玉年紀還小,又因為林母的緣故,有了個她不喜歡的未婚妻史湘云,偏生如今瞧著,賈寶玉簡直是如同被史湘云迷住了一般,兩人還沒正式訂親呢,就成天膩在一塊兒,幾乎是形影不離,叫王氏恨得咬牙切齒,她想要指桑罵槐,這邊才開了口,那邊就被林母輕描淡寫壓了下來。她這邊挑了幾個美貌的丫鬟去伺候賈寶玉,那邊就被林母拎過去罵一頓,言道賈寶玉當年被襲人那丫頭壞了身子,成婚之前再沾染女色,這哪里是親娘,又找借口罰王氏抄經念佛。
她原本打算敗壞史湘云的清白,只是這等事情,自然得有自個心腹動手才妥當,她如今這樣子,哪里有人敢為她做這等要命的事情。因此,除了暗中憤恨,王氏一時半會兒還真沒什么辦法,尤其看著賈寶玉似乎對她越來越疏遠,王氏心中不甘至極,因此,更是將希望寄托在了元春身上。在她看來,薛寶釵都能做個庶妃,元春自然只有更強的。
當初林母不許賈家再傳遞錢財給元春,王氏也是心疼錢財的,只是如今,王氏也是沒辦法了,卻是重新想辦法跟宮里的太監搭上了線,又開始給元春送錢,用的都是王氏僅剩的私房。王氏私房不多,為了多弄點錢財,竟是將自個嫁妝里頭的擺設首飾拿出去典當。
王氏如今已經變得極為偏執,林母雖說聽說了一些,但是壓根不管,她自個樂意糟蹋自個的私房,她管這些作甚,回頭由她后悔的時候。
結果這邊邢氏在王氏那邊炫耀的時候露了口風,王氏知道林母竟然有意讓元春出宮,幾乎要瘋了,等著柳夫人一走,立馬開了口,問道:“老太太,聽說你想要求了恩典,讓元春歸家?”
林母聽著她那興師問罪的語氣,頓時眉頭一皺,呵斥道:“王氏,你怎么說話呢?”
王氏被一呵斥,也清醒了一些,低頭道:“老太太,媳婦只是一時心急!只是元春的事情……”
林母淡淡地說道:“元春今年都多大了?”
王氏聽著,頓時一呆,訥訥道:“過了年,就二十了!”心里也是一突,二十啊,王家的姑娘都嫁得早,王氏十三就嫁給了賈政,二十的時候,賈珠都會說話走路了。
林母冷笑一聲:“你也知道,她都二十了,宮里馬上又要選秀,又有一批鮮亮的美人要進宮,你覺得元春還有機會嗎?”
王氏一時情急,竟是急忙道:“老太太,咱們求求貴妃娘娘,她當年,當年答應了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