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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行——”秦知律深吸一口氣,“海洋也出事了,衛星影像上顯示,有一座餌城消失了一大半,突然出現在海洋上,與洋流凝固,卷成了龐大的漩渦。深仰已經決定帶著整個海洋系守序者前往,但這一鏈沒有多少人,深仰在高層中相對弱勢,如果是和沼澤一樣的混亂反應,她根本應對不來。”
“沼澤,天空,海洋……”安隅心底生寒,但那對金眸卻愈加凝聚冷靜。
秦知律忽然看向他,將他從頭到腳打量了一番。
“你很成熟了?!鼻刂烧f,“在沼澤里,毫無通訊時就能通過預判為流明和眠打好輔助,你已經——”
安隅沒有等他說完,便點頭道:“明白了,我和您分頭行動。我——”他頓了下,“我去蒼穹,羲德是我的訓教老師,安和寧是我的輔助,我去把他們帶回來。”
秦知律點頭,“好?!?
“但是您,長官。”安隅抿了下唇,凝視著那雙黑眸,“也請您,早些從海洋回來?!?
他語氣輕下去,低聲道:“我會等您的。等您回來,我希望和您聊聊?!?
第100章 世界線·100
掠吻之海曾是一片海盜出沒的公海, 因海峽形狀像兩片嘴唇而得名。災厄到來后,那里再無人跡,直到十幾年前, 人類偶然在海底探測到一座殘破的神殿遺址,像是已經存在了千百年。
海洋混亂反應凝成的漩渦就在神殿上方,被卷入的餌城此前與之相距數百公里, 沒人知道城市是怎么瞬間出現在海面上的,那里沒有探測到任何畸變信號, 與其說有超畸體在操控混亂反應, 那更像一起純粹的神秘事件。
簡短的任務資料讓安隅更加心頭不安,他決定去教堂問問典的預感, 但剛推開房門, 卻見典正站在走廊的窗前。
安隅驚訝地打了個招呼,“你已經預感到我要找你了嗎?”
“嗯?”典回頭朝他微笑,“沒有,我只是想來看看你?!?
“等飛機準備好我就要去極地了,羲德需要支援?!卑灿缯f著頓了下,“看我?”
典沒有回話,午夜光線暗淡, 他站在窗前陰影里安靜地凝視著安隅,手上捧著那本厚厚的手札。
安隅忽然意識到, 其實從見的第一面起, 他就一直在不自覺地比較著典和詩人。詩人總是帶著悲觀和神秘色彩,可典卻溫柔坦誠。他的溫和讓他淡淡生輝,讓靠近他的人感到被撫慰, 仿佛被溫柔的光線包圍。
鬼使神差地, 他忽然輕聲喚道:“水谷默?!?
典恍神了一瞬, 垂眸淡笑,“很久沒聽人喊我的名字了,你竟然還記得。”
“我記憶一直很好,或許這也是——那個東西,為了求生而賦予我的吧?!卑灿缯f,“你說得沒錯,我沒有自我,我的一切都來自祂的干預,我的求生欲,膽小畏懼,我所有生存的本領,都來自祂……”
典打斷了他,“但是你現在已經有自我了,安隅。神寄居于人太久,神性之上就生長出了人性。你要找我什么事?”
“長官即將動身去掠吻之海,我有不太好的預感?!卑灿鐚嵲拰嵳f,“雖然我的預感一直不準,但……”
典點頭明白,掌心貼在書札上靜思了一會兒,他有些遲疑,但最后還是說道:“律應該不會在掠吻之海遇到任何危險,至少我沒有相關的認知?!?
安隅驟然松了口氣,但又緊接著問,“你剛才在猶豫什么?”
“不是猶豫,是掠吻之海和他的關聯太弱了,弱到我幾乎感知不到。所以我想,或許在他抵達之前,那里的風浪就會平息了吧?!钡湔f著側頭往窗外看了一眼,主城正沉默于黑夜,他望著窗外有些出神,過了好一會兒才輕聲道:“安隅,也許這是我最后一次這樣和你見面了。”
“最后一次?”安隅一怔,“這樣是哪樣,你要去哪?”
“我和眼的分離導致我們失去了完美視角,但我總覺得真相已經離我很近,我不能再被動地等待,它不會在等待中降臨?!钡渥匝宰哉Z般地說道,回過頭來朝安隅微笑,“沒關系,我知道你時不時地就會需要我。請記得手札與我是一體,它的每一頁都承載著我的精神,所以,你知道該去哪里找我?!?
安隅聽得一頭霧水,待要追問,耳機忽然自動接入黑塔頻道。
“角落,去蒼穹的飛機已經準備好,羲德依舊失聯,請即刻前往?!?
“收到。”安隅立即斂了神色,“長官呢?他沒有回復我的消息?!?
那位上峰讓他稍等,片刻后說道:“深仰已經先一步前往,律還在做出發前的準備,掠吻之海的情況更加復雜,他大概顧不上和你道別了。”
“好吧,那請替我轉達,要他務必平安歸來。”安隅大步踏入電梯,又抬眸朝窗邊看了一眼。
典還站在原地,電梯門緩緩關閉,他撫摸著那本手札微笑欠身,用口型說道:早日歸來。
安隅輕輕點頭,飛速下行的電梯玻璃門上映出那雙逐漸凝聚的金眸。
會的。他想。
他會帶著羲德、安寧和搏,一起回來。
穿越大廳時,安隅在守序者誓言前稍停留了一會兒,幾名穿著大腦防護服的研究員剛好從偏門進入,相隔十數米,他們停下來朝安隅點頭致意,安隅也禮貌回應。
這一趟護送安隅去極地的飛行員是比利,由于任務難測,黑塔在一眾飛行水平更優秀的守序者中還是選擇了安隅的熟人,盡量讓他放松一些。
飛機高度攀升時,安隅看著地面上的尖塔說道:“我還是第一次在尖塔看見大腦的人?!?
“那群超級腦袋確實不常來,但也不是沒來過,有時新加入的守序者會有一個過渡觀察期,觀察期內,研究員們就有可能上門給守序者做身體檢查?!北壤乐谙闾牵斑@幫家伙特別害怕被畸變感染,每次來都裹得嚴嚴實實,我剛才好像在里面看到了西耶那的研究員,估計西耶那的基因測試要結束了,接下來就會正式加入尖塔?!?
安隅點頭,“那很好,她會是一位強大的同伴?!?
“誰說不是呢,第二個秦知律,嘖嘖?!北壤椒€地拉升飛行高度,直到尖塔再不可見,“說不定她來了會直接頂198層的空缺,198層已經沒人了……靳旭炎太可惜了,除了律,他可是最強大可靠的高層。而流明,不,照然,如果他保留了畸變,磨練一番,說不定也真能做個高層呢,不過他好像本來也沒多少忠誠?”
安隅沒發表意見,他蜷縮在副駕駛的椅子上,感到頭腦有些昏沉。
不知為何,他總覺得黑塔、大腦、尖塔,這三方表面平靜,實際上卻暗流涌動。但他毫無依據,這些都是來自他的直覺,就像小動物懷疑周圍環境不夠安全一樣。
“我們快去快回?!卑灿缯f道:“順利的話,可以去掠吻之海支援長官和深仰?!?
比利笑笑,“那就得換羲德大人或者搏來開飛機了,我海飛差極了,你絕對會被我淹死在大海里?!?
雖然是一句玩笑,但安隅卻沒有從那雙眼中看到絲毫笑意。儀表板上的指示燈不停閃爍,令人眼花繚亂,他轉頭看向窗外混沌的云層,沉沉地嘆了口氣。
秦知律總是叫他在抵達任務地前盡量多睡覺,認為那樣能緩解應激反應,雖然安隅覺得這法子根本沒用,但還是在和長官一次次出任務中養成了這個習慣。他在飛行途中睡了長長的一覺,醒來時飛機顛簸得厲害,他在天旋地轉中努力坐直身子,很突兀地,又想起了典剛才說的最后一句話。
——“手札與我是一體,它的每一頁都承載著我的精神,所以,你知道該去哪里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