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轟然間,火器落地炸開。
周朗將他們藏入草箱之中,轉身要走間,他一把扯住周朗的衣袖,抬起眼深深看去。他為何從來沒有在意過這個名叫周朗的侍衛,然而就是這樣的人,卻在最后關頭拿命護他。“殿下。”
“周侍衛,活著來見孤。”
“好。”
周朗的眼炙熱地盯著他,最后一人率領部眾又殺了出去,陰暗難透氣的草箱中唯有他和胞弟緊緊貼著,胞弟握著他的手,他擦去胞弟臉上的淚,低聲安慰。
當年母后生下孿生雙子,朝中民間都說這是不詳的亡國征兆。母后為了護住他們,只得隱去胞弟的存在,假裝胞弟已死,實則偷偷養在深宮中,不見日光。
而他卻集榮華寵愛于一身,按照儲君的待遇精心培養。
如今他是亡國的太子,不是那個可以在父皇母后身后無憂的十三歲少年。城破了,他要護著胞弟從這座城中逃出去,才能對得起父皇母后的囑托。
“兄長,我們真的能活下去嗎?”黑暗里胞弟呼出氣來,熱了熱他的手,又一抽鼻子,縮得更緊了些。
“一定能。”
胞弟的聲音小了下去,低啞帶著乞求。“兄長,我好怕……”
他頓了下,抱緊胞弟。“孤護著你。”
“捉拿太子劉遏!不留活口!”
追兵來了,匆匆搜起附近的草垛,外頭一下喧嚷起來,胞弟忍著哭聲縮更緊了。他知道胞弟一貫膽小,怕血更怕疼,黑暗中他轉頭來看,攥著胞弟的手掌倏然用力,抱了必死的決心。
“兄長,你是太子,他們要殺的是你。”胞弟也握住他的手。
“孤去引開追兵。”
“不……”胞弟小聲哭著說,“可是我不想。”
周朗帶援軍殺來救他們了,四圍一下又混戰起來,斷壁殘垣下血腥氣濃烈地彌漫著,尸體堆疊蜿蜒成血泊,反賊殺完人還要用刀費力地砍下腦袋,懸掛在腰間馬上,那都是滿滿的軍功。
“砍耳朵!砍耳朵!”有人在喊,“李將軍說了用右耳記戰功!”
于是腦袋砰砰滾落在了地上,唯獨右耳朵被割了下來,死前的眼還不甘睜著,他被護在巷子的最里面,身旁的胞弟身子抖著很厲害,他又攥緊了胞弟的手。
“兄長,”胞弟緩緩摸上了他的右耳,“他們也會這么對你的。”
“孤不怕。”
“殿下!”周朗轉身來尋二人,瞧見孿生兄弟一樣的相貌一愣,隨即輕易辨出了他,又抓住了他的手,“兩位殿下請隨屬下殺出去,城外有禁衛軍接應。”
他低頭看那只手。“他們要孤的性命,人只會越聚越多。”
“殿下是東宮太子,萬不能有事。”
“救孤的胞弟吧,”他沉冷看著,“他們不知道孤胞弟的存在,斗笠遮住他的臉,起碼他還能活著。”
周朗愣住了。
“孤乃東宮太子,周朗,你連孤的命令也不聽了嗎!”
氣氛一下膠著起來,周朗握著他的手不愿意放開,馬被牽來了,他拔出刀抵上自己的喉嚨,命令周朗救他的胞弟,胞弟嚇哭了,卻沒有對他說一句拒絕的話。
他就知道胞弟是想活著的。
周朗最終抱著胞弟騎上一匹馬,而他騎了另外一匹更顯眼的棗紅大馬,兩人皆頭戴斗笠,只等沖出去后其中一人摘下斗笠,吸引眾人目光。
胞弟一直看著他,而他卻沒有轉頭去看。
“駕!”
烈馬嘶鳴著沖了出去,在將士的廝殺掩護下沖出了包圍圈。
反賊看著兩個馬上的少年奔向不同方向,一時之間不知道該追哪個,這正是他想要看到的局面,但當他正要抬手掀起頭上斗笠,卻聽見另一邊忽然撕心裂肺地喊出聲來:
“不——孤乃劉遏!”
訇。
他不可置信地轉過頭,眼睜睜看著胞弟推開周朗,一把翻身從馬上掙脫下來,胞弟摔在地上又跌撞迅速地爬起,一把掀開頭上的斗笠,一瘸一拐地沖向反賊。
“孤乃劉遏!來割孤的耳朵!來啊!”
“阿云!”
他御馬迅速就要反轉去救胞弟,猛然間周朗騰起輕功躍來,一把蹬上馬鞍抱住了他,周朗扯上韁繩,不顧他的反抗禁錮住他的雙手。
“周朗你松開孤!”
“來啊,你們這群窩囊——”與此同時胞弟還在往前大步走去,反賊沖了上來。
噗嗤一聲,胞弟腳步一頓,任刀尖刺破胸膛,一下砍了進去,他被緊緊束縛著在不斷遠行的駿馬上扭過頭,看著胞弟被刀刺破后背,血汩汩涌了出來,胞弟好像低下頭看了眼,隨即緩緩轉過頭來看他。
他的嘴被周朗死死捂著。
胞弟看著他,看著他,好像還是很害怕,面上糊著眼淚,然后好像笑了一下,一下嘔出血來,隨即被推倒在地上,眼睛還是緊緊看向他。
反賊拿起刀劍來,割胞弟的頭,割胞弟的耳朵。
“不,不要——”他近乎慘叫出來,又被周朗死死地蒙住了眼睛,馬蹄達達著,越沖越遠。他雙眼發澀,像是有什么浸潤了周朗的手掌,他的心揪著疼,他的身子也在發顫。
那是他的胞弟,與他一母同出的嫡親胞弟啊。<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