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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都快十一點了......
他頓住腳,糾結要不要委婉地勸故故回去睡覺時,故故已經飛速用兒童手表叫好出租車,拉著傅岑的手滿臉期待地等在路邊。
傅岑便開不了口了。
出租車停在路邊,沈思故熟練地報上商圈名字,在有著“不夜城”之稱的金城,凌晨三點前每個商圈都依舊人滿為患。
沈思故假裝左右亂看,實則很有目的地將傅岑拉到一家法式餐廳前,然后趴在玻璃櫥窗邊,眼巴巴地往里瞅著,扭過頭詢問:“爸爸,里面的白米飯......”
還沒說完,傅岑就已經捂住崽崽的嘴。
沈思故:“?”
不僅有囊中羞澀的原因,還因為在傅岑眼中看來,崽崽之前才吃完一大碗面,再吃主食會吃撐,于是道:“我帶你去吃別的。”
十分鐘后,鶴骨松姿的大帥哥抱著軟萌可愛的崽崽,出現在商圈三樓的小吃街,各個店鋪里琳瑯滿目的小吃看得崽崽目不轉睛,哈喇子什么時候流出來的都不知道。
直到傅岑掏出紙巾擦崽崽的嘴角,這才反應過來,臉著臉指向一家店鋪的缽缽雞:“那個可以次嗎?”
傅岑看了眼,搖了搖頭。
崽崽眼里的光瞬間就熄滅了。
傅岑抱著崽往里走,說道:“小朋友不能吃那么辣的,也有很多其他好吃的。”
未來的大反派如今到底只是個五歲的幼崽,他習慣性地夾著小奶音道:“不辣的闊以次嗎?”
“一些可以。”
傅岑不太愛說話,但崽崽就像個好奇寶寶,每看到一樣就都會嘰嘰喳喳地問“那個可以次嗎”,引得路過的路人們捂嘴失笑,目光忍不住流連在一大一小身上。
雖然是高端商圈,但這一層主要以小吃為主,大多數逛到現在的都是附近大學城的學生,或者剛加班完約好友出來放松的工作黨,對于小幼崽有股天然的憐愛,同樣,也會不由自主被氣質出眾的帥哥吸引。
哪怕這會兒傅岑穿著原主衣柜最底層里,再普通不過的白襯衣牛仔褲,頭頂甚至還纏著一圈繃帶,也給人種超凡脫俗的疏離易碎感。
只是獨屬于社恐的疏離氣質,被懷里的崽崽沖淡了不少。
愛在網上沖浪的路人總覺得這帥哥莫名很是眼熟。
傅岑把一分錢掰成幾份用,帶著崽崽買了酒釀丸子、千層餅、糖油坨坨、三色團子,還買了七彩棉花糖,大大的一團像是在啃云朵,從小被養在豪宅里,沒見識過這些小吃的崽崽吃得滿臉糖漬。
逛到一家泥塑染色店前,沈思故望著里面的娃娃走不動路了,傅岑察覺到攥著自己的小手縮緊,糾結片刻后,算了算卡里的錢應該還夠,便也隨著崽崽的視線望去。
店門前擺著一個易拉寶,諾大的“開業酬賓”十分吸引眼球,現在正在搞活動,涂一個泥塑娃娃送一只比基兔玩偶,崽崽看起來很喜歡贈送的玩偶。
傅岑便拉著他走了進去,那一刻崽崽肉眼可見地歡欣起來。
“爸爸,那只那只,我要。”沈思故指著一個噗噗泥塑,小奶音都忘記夾了,等到將想要的泥塑娃娃和顏料拿到手里,他才想起來自己今晚會不會索要得太多。
偷偷看了眼后爸,后爸臉色似乎不太好,不由心底開始惴惴不安。
之后沈思故動作很是僵硬,一個手抖把顏料全灑泥塑上了,正垂頭喪氣地懊惱時,小手握住的畫筆被另一只手接了去。
這種店鋪前往往有大堆沒事干的人圍觀,傅岑從進店起就緊繃著神經,但是看到崽崽喜歡,想著今晚過后自己就要離開了,還是希望給崽崽留下個好些的印象,便一直強忍著沒跑。
直到看崽崽因為搞砸了泥塑難過,傅岑握住畫筆那刻,周圍的紛紛擾擾全都被屏蔽在了感知外。
傅岑以前在孤兒院長大,院長在他很小的時候就看出他有藝術上的天賦,拿自己的私房錢讓他學了美術。
傅岑也沒有辜負院長的期望,考進了國內數一數二的藝術學府,在大學時期就得到贊助人賞識,接連辦了好幾場畫展。
大四這年,傅岑原本是要繼續攻讀碩博,但是孤兒院出了事,需要給基金會繳納一大筆賠償,他趕回去時看到仿佛衰老了二十多歲的院長。
從那之后傅岑就開始沒日沒夜畫畫,沒日沒夜地接商稿,媒體評價他為“隕落的天才”、“被世俗同化的藝術家”,他的畫稿斷崖式貶值,以前欣賞他的贊助商也放棄了他。
最后孤兒院救回來了。
但傅岑患上了非常嚴重的腱膜炎,雙手再也不能久握畫筆。
在康復醫院待了三年,世人已經遺忘了他,傅岑也快要遺忘握筆的姿勢。可有些東西就是刻進了骨髓,握住畫筆的那刻,源自靈魂的渴望如海浪般洶涌襲來。
直到此刻,傅岑才意識到。
這是一雙健康的手。
雖然原主聲名狼藉,窮困潦倒,但傅岑現在無比感激,他獲得了重新開啟人生的資本。
不知不覺間,圍觀的人越來越多,被崽崽弄得一團糟的泥塑娃娃,此時在傅岑的畫筆下脫胎換骨,隨著一層層顏料涂上,二十元一個的泥塑娃娃,逐漸變成足以放在藝術館里展示的精美藝術品。
在傅岑沉浸在其中時,很多人都拿出手機拍照錄像,實在是這一幕看起來太美好了,俊容清絕的少年安安靜靜坐在桌臺前,神色專注地為泥塑上色,仿佛這個世界上就剩下這一件值得他去做的事。
周圍人潮擁擠,唯這一隅因一人而闃寂。
最后一筆顏料涂上,傅岑看著手中娃娃明媚的笑容,一剎那間,穿書而來的惶恐無助都如云飛煙散。
將泥塑娃娃交給老板烘干,傅岑方才從“獨我”的狀態中抽離,猛然發現崽崽不見了。
老板見他神色焦急,說道:“剛剛那小娃娃好像去買冰淇淋了,你到那邊找找。”
“謝謝。”
等傅岑匆匆走后,圍觀的人也都散去,唯獨一位女大學生還停留在泥塑店里朝烘干中的作品拍照。
是的,作品。
這位女大正是金城長藤學府的大一藝術生,長藤學府作為世界級知名藝術殿堂,能考進的學生自然也有兩把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