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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氏頓了頓,繼續把府中上下掰碎了說與郭滿聽。只要不笨,就都能理解。郭滿聽著記在心里,大致知道是個什么流程,心里就有了點底。
次日天還麻麻黑,方氏便隨大公主啟程。
郭滿難得沒睡到天大亮,特意跟今日銷假上朝的周大公子一起起身。
周博雅虛眼這么瞄著坐杌子上七仰八栽地犯困的小媳婦兒,一面好笑一面又替她心酸。瞧瞧,瞧瞧,都困成什么德行了!心里直搖頭,周大公子卻也沒叫人送她上榻去睡。畢竟今兒是小媳婦兒頭一回管家,不管能不能成事兒,起碼的樣子得有。
管蓉嬤嬤也是這般想,琢磨了片刻,叫清歡去燃了醒腦的熏香。
心里雖在唏噓,周大公子卻命人將早膳挪去內室。他端坐在梳妝臺不遠處,隔著一張珠簾一面用著早膳,一面瞧著郭滿在歪歪倒倒地跟瞌睡蟲重眼皮兒拔河。那淡淡揚起的眉梢,顯得此人是多么津津有味。
直至時辰差不多,他才涑了口,意猶未盡地走了。
一旁的清歡/清婉/雙喜/雙葉:“……”
沒想到正經人公子(姑爺),也有這般促狹的時候。奶奶若是這時候是醒的,怕是要羞死。四個心思各異的人難得心有靈犀,想到一處去。
這些事兒郭滿全不知道,暈暈乎乎半日,總算戰勝了瞌睡。她一睜眼,就立即叫雙喜雙葉快替她梳妝。等收拾好踏出西風園,那頭蘇嬤嬤早就在等了。
見郭滿人過來,蘇嬤嬤立即牽起嘴角迎上來。
一行人,轉頭往書房那頭去。
其實也沒什么事兒,方氏之前已然處置的差不多,剩下的按照原規矩來就是。
蘇嬤嬤跟在方氏身邊多年,一條一條,她心里清楚。于是當著郭滿的面兒,先請示,得了應允便有條不紊地安排。忙了好一通,事情都處理好了,門簾兒外天色已是大亮。郭滿靠在椅子上,慢吞吞地吐氣。
“少奶奶,還有些帖子要您看看。”
周家這樣的人家,自然多了去的人巴結交好。這要與誰家來往,不與誰家來往,當家主母心里必須有桿秤。否則稍稍不注意,就要招惹上麻煩。再稍微嚴重些也有可能累及全家,畢竟這是在皇城腳下。到那時候,可就追悔莫及。
往日這些拜帖分出來后,方氏這里都是自己拿捏的。今日她人不在,蘇嬤嬤不能代替,自然是郭滿看著辦。
郭滿頭有些大,她對京城的世家一點都不了解。
皺眉琢磨半日,問:“嬤嬤,娘可有交代什么?”
蘇嬤嬤搖了搖頭,前幾日的帖子夫人已經一一回過了。這幾份是今日一早,前院門房才送進來的。她還不知道什么事兒,折中道:“少奶奶不若先看一看,瞧瞧都有什么人家。若不是太偏,奴婢也能說上一二。”
只能這樣,郭滿點頭:“搬上來,我瞧瞧再說。”
丫鬟轉身便去取。
等看見搬上來也就兩份而已,郭滿心里松了口氣。
先拿了一份看,城南賀家遞來的,說是賀三太太得一幅前朝裕豐大師的石蘭圖,邀方氏去賞玩賞玩。蘇嬤嬤一聽賀三太太心里有些奇怪,賀三太太與自家夫人有舊,素來來去都不用遞拜帖,今日居然特意遞了拜帖,著實奇怪。
“賀家這個,少奶奶放著等夫人回來也無事。”
郭滿知道這個賀三太太,當初出嫁前夕,賀三太太還替方氏塞了一盒銀票給她。于是也點點頭,拿起了另一份。才一打開,上頭簪花小楷的‘謝國公府’四個字映入眼簾。郭滿瞇起了眼睛,一旁蘇嬤嬤也皺起了眉。
上面寫著:三日后,謝家老封君七十大壽壽宴,邀周家人出席。
第36章 第三十六章
“謝國公府?”郭滿知道周大美人是個二婚的,前妻就是出自這謝國公府。雖說不清楚大美人跟前頭那位怎么鬧矛盾的, 怎么和離的。但按照正常的邏輯, 和離之后不該兩家人就此鬧翻,之后老死不相往來么?
蘇嬤嬤的嘴角拉下來, 明明白白地顯出了主子方氏對謝家的態度。
雖說方氏私心里不喜謝思思性子跳脫,卻著實在她身上費了許多心血。誰知這媳婦是半點不知感恩的, 轉頭就去謝皇后跟前痛訴周家不仁。哭訴她對她太苛刻, 非折騰得雅哥兒的名聲都毀了也要和離。方氏是真心寒,再不愿跟謝家那一家子打交道。奈何方氏的私心是她一個人的事兒, 謝國公府與周家同處于一個陣營,不來往不可能。
蘇嬤嬤沉吟許久,也說不好這個宴要怎么安排。
周謝兩家之間復雜的復雜, 并非一兩句話能說清得道得明的。蘇嬤嬤雖說時常跟著方氏前后, 但礙于眼界有限, 也說不出什么名堂。
“罷了,嬤嬤不用憂心,”郭滿糾結了片刻就放開了,“夫君晚上回來, 我在問問他。”
這話還沒說完, 蘇嬤嬤突然扭頭看向她。
“怎么?不可?”朝堂的事兒問周博雅不是最方便么?郭滿不懂她驚訝什么。
蘇嬤嬤是心里復雜。不是她看低新郭滿, 實在這都是人之常情。謝家那位折騰出這么一個大鬧劇, 周家上下都沒臉, 公子自幼的名聲也都毀了大半, 落霞苑不還空著呢。這人啊, 只要不熟冷血,有些情分不是說視而不見就真沒有的。這半年謠言四起,都在說公子身子有礙,不用多費心就查到謝家那位頭上,可有見公子與謝家那位計較過?沒有,這便是不同。
少年結發,情誼自然更不同。成親三載,不說其他,當初公子對謝家那位是有求必應的。換句話說,不被被寵著,誰敢有恃無恐?新少奶奶實在不該拿這事兒去試探公子。
“少奶奶,”新少奶奶約莫還是年紀太小,意氣用事了。蘇嬤嬤憐惜地提點她道,“少在公子跟前提起謝家為好,跟她斗氣,不值當的……”
郭滿:“……”想哪兒去了!
這事兒必須得問,否則三日后她人不在府上,周博雅一樣會知道。郭滿知道蘇嬤嬤此番告誡她是好意,但她沒那個意思。她干嘛要故意戳周博雅傷疤?又不是腦子壞了!
聽她解釋后,蘇嬤嬤嘆了口氣。
理兒確實是這個理兒,但這不是盼著夫人的煩心事兒能少些么?公子的院子好不容易才安定下來,小夫妻倆正好著呢,她實在不愿再看到有人攪混水。可謝國公府老封君七十大壽,確實不是想瞞就瞞得住的。
“看來少奶奶心里門兒清呢,”蘇嬤嬤想自己也是老糊涂了,把人盡往低了看。少奶奶能討的公子夫人的喜歡,哪里真是個什么都不懂的,“奶奶做主便是。”
這方郭滿在忙完了頭昏眼花,被清歡雙葉架著送回西風園。
雙喜早就把藥煎好放在小爐子上溫著,郭滿一回來就是一碗黑乎乎的苦藥,簡直沒有比這更絕望。不過為了長壽,她捏著鼻子就是一口干。清歡眼疾手快,夾了一塊蜜餞就塞郭滿嘴里,真是沒有比她更貼心的丫鬟了。
清婉一旁看著三人圍著郭滿打轉,垂在小腹的纖纖玉手手指顫了顫,心里有些不舒服。
她素來對自己在西風園的地位是十分自信的,上上下下都尊她一聲清婉姑娘。可自從這新奶奶進了門,感覺就變了。她還是大丫鬟沒錯,院子里什么事兒卻不必她過問。如今她整日除了端茶遞水,就跟個隱形人似的,被上下的奴婢排斥在外。
清婉不知這是怎么了,難道就因為她不愿往新奶奶的跟前湊?簡直荒唐!她是公子的貼身大丫鬟,又不是伺候那女人的下人,憑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