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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這里看星星的話,感覺比在屋子里更清晰了。雖然城市里的空氣質量并不如意,但是也挺美的,對吧未婚妻?”
“是啊,好漂亮!”
“等下次,我會在冬天的時候帶你去芬蘭,那里不僅能看到美麗的星空,運氣好的話還可以觀賞到極光。”
視線從星空轉向查理蘇時,他正用手拄著下巴,歪著腦袋注視著我。
“以前運氣太差了,每次去不是陰天就是暴雪,一次都沒看到過。不過以后有未婚妻在身邊,我們一定能看到了。”
說著,男人漂亮的眼尾彎出寵溺的弧度。他抬手碰了碰我的臉蛋,補充道:
“因為你就是我的好運氣。”
不知為何,我感覺今晚的查理蘇和以往有些不同。
他那雙明明帶著笑意的眼眸,深處卻總是暗藏苦澀,讓我內心產生異樣的隱痛。他常常先斬后奏,要帶我去什么地方,往往都是等我上了直升飛機以后再仔細解釋,可現在他卻用溫軟的聲線向我傾訴自己設想的未來,把我編織進那些單純又美好的愿望里,仿佛在害怕失去什么一樣,也仿佛低姿態的挽留。
突然地,一種強烈的罪惡感席卷了我的心臟。
我想到自己在他看不見的地方和其他男人茍且的畫面,現在又用吻過別人的唇親吻他、碰過別人的手撫摸他。
我覺得自己是個罪人。
他誠摯的紫眸像一面鏡子,倒映出我不堪的姿態,羞愧和自厭宛如熊熊烈火般吞噬了我,焚燒著我的良知。我知道自己配不上他的好,他設想的未來中出現了我的影子,只會玷污了那份他頑強保留下來的純真。
于是那個瞬間,我害怕了。害怕把他變得同我一樣骯臟,害怕他在這潭泥沼里勉強自己忍受痛苦,然后后悔、再厭惡我的所作所為。
所以在那之前,我應該懂得適可而止。
“查理蘇,我有話要對你說。”
我決定要對他坦白。抬頭對上他的視線,他眼里的率真讓我的指尖變得冰涼,我只好攥緊衣角強迫自己說下去。
“其實我……”
“噓……”
倏然,勇氣和真相被他按在我嘴唇上的食指堵回口中,我驚詫地瞪大眼睛,卻換來了他了然的目光。
“不要露出這么為難的表情。未婚妻想說的事,吉叔都已經告訴我了。”
頃刻間,我似乎明白了他眼底苦澀的來源。明白了為什么在看見我和陸沉親密的舉止之后,他并不顯得驚訝,只是一笑而過。
“對不起……”
解釋太過蒼白,我能做的只有道歉。
低著頭,我感覺渾身的血液都在倒流,以至于身體變得冰冷,而心臟卻鼓噪著想要釋放。眼淚不爭氣地溢出眼眶,在臉頰上留下滾燙又刺痛的痕跡,我已經完全失去了與查理蘇對視的勇氣,僅是默默祈求他的失望與責備能夠來得再晚一些。
“未婚妻,你剛才是想要離開我了,是嗎。”
我應該感謝他用指尖阻止了我的句子,因為離開兩個字太過沉重,現在聽見它的重量,我才發覺剛才的自己不過是在逞強。
查理蘇的聲音沒有預想中的那么冰冷,反而有些小心翼翼的。他伸手拭去我眼角的淚珠,又把掌心扣上我的發頂,順著發絲緩緩摩挲。
“嗚……”
哽咽的感覺很難受,像是有什么東西堵在喉嚨,讓人說不出話。我抽泣著點了點頭,耳畔很快傳來查理蘇不解的低語。
“為什么?因為你覺得我適應不了我的那些情敵們?”
男人用雙手捧起我的臉蛋,迫使我對上他的眼眸。
“未婚妻是不是對我太沒自信了?他們都能接受分享你了,我為什么不行。”
他還是一如既往地抓錯了重點,惹得我邊抹眼淚,邊匆忙解釋起來。
“才不是這樣,我只是……我只是不想讓你受傷。明知道這樣的關系是不對的,卻還要強迫你接受……我做不到!嗚……”
“未婚妻,聽我說。”
他堅定又果決的聲線止住了我的慌亂。我看向他,那雙紫寶石般的眼眸深邃而平靜,棱角分明的俊臉上是一副鮮少看見的坦然。我恍然明白,這是他在向我展示自己的底色——那個每天對著鏡子自我催眠的完美先生卸下身份與地位、卸下自信與詼諧,剖開自己孤獨且絕望的一面,剩下的依然是那個在深宅中任人擺布的、無助的小少爺。
“遇見你之前,其實我一直覺得自己是個失敗者。”
他指尖的溫度隨著他偏移開的視線一同流失掉了。男人放開我的臉頰,轉而握住我的一只手,仿佛不這么做,他就沒有力氣繼續說下去一樣。
“我感覺我就像個提線木偶,所有的認知和行動都是被操控的,我分不清什么才是真實。但你的出現改變了我的看法。”
他握著我的力度更緊了一些,隨后繼續說道:
“之前帶你去埃及的時候,我告訴過你,除了用自我犧牲的方式去找到存在的意義以外,還可以用愛去感受這個世界,對嗎?”
“但如果你不在我身邊了,我就再也得不到愛了。”
“沒有人會在乎我過得好不好。沒有人會問我早餐吃了什么,也沒有人會在意我什么時候有了黑眼圈,一個晚上到底睡夠幾個小時。”
“到那時候,我該怎么辦呢?”
突然地,他抬眸與我目光相接。也許他已經在腦海里幻想出了沒有我的世界,瞳仁因恐懼而擴散得很大,空洞得深不見底,好像無論投入再多愛意都會被中央的黑暗所吞噬殆盡。
“我要回去繼承Novaten嗎?和我父親連手做一些見不得人的勾當,卻裝作視而不見……還是仍舊像現在一樣,做個不分晝夜工作的醫生,把救人當成活下去唯一的動力?”
說到“救人”時,他的瞳仁震顫了兩下,宛如對希望的掙扎。可惜幾秒鐘后,它們便被晦暗所取代,再無波瀾了。
“但你知道,這樣是沒用的……”
查理蘇的聲音很輕,像是一聲嘆息,帶著顫抖的哽咽,聽上去令人心疼。
“未婚妻。”
當他喊出我的專屬稱呼時,他的目光柔和了。戲水時染濕的灰發還滴落著水珠,有些凝結在他白皙的皮膚上,被暖光燈照耀出點點碎光,讓他脆弱的眉眼多了幾分完美的破碎感。
然后,他說:
“除了你,我一無所有。”
“所以……請你不要放棄我。”
心弦被他眼中閃爍出的淚光所牽動,他的唇角有些打顫,但還是努力彎出一絲弧度,眸底的乞憐與討好徑直扎進我內心深處最柔軟的地方,勾起陣陣絞痛。
恍惚間,眼前的英俊輪廓與那個被大人以保護的名義囚困多年的小少爺產生了剎那的重迭,我回想起他曾經跟我講述過的幼年經歷、以及家庭變故,偏執的愛和病態的控制欲填滿了他的童年,他是被父親拿來炫耀和取樂的“杰作”,沒有人在意這個本該成長得優秀正直的、初生的靈魂是如何被生生毀掉的。
但即便如此,查理蘇仍然沒有放棄對于希望的渴求。他就在我眼前,用顫抖的手和直白的語言挽留我,仿佛在他所生活的永夜之中,我是唯一的光源。
我想我無法再用偽裝去面對他了。至少應該要做到和他一樣的坦然。
所以我在內心質問自己:“你要離開查理蘇嗎?”長久以來一直不曾回應過我的心音此刻終于叫囂著回答說:“不要,因為我喜歡他。很喜歡。”
一滴晶瑩的淚從查理蘇的眼角滑落,我趕在它流下臉頰之前伸手替他擦去了。
“查理蘇……你真傻……”
嘴上不饒人,可我的身子已經撲進了查理蘇的懷里。他身上繚繞著的馥奇香氣令我安心,里面摻雜著淺淡的氯氣味道,是來自未干的池水。
“嗯。”
“未婚妻聰明就行了。”
他附和著,寬闊的懷抱用力包裹住我,雙臂鎖緊我的腰背,嚴實得讓人有些喘不過氣,好像害怕一不留神就會被我逃掉似的。為了讓他放心,我只好乖乖靠進他的胸膛里,也拼命地回抱住他。
從遠處看去,渾身濕漉漉卻仍舊不管不顧地抱在一起的我們,樣子就像兩個在末日中幸存下來的求生者,于絕望中享受劫后余生的安寧。
然而查理蘇規律而有力心跳卻讓我明白了一個道理:
所謂末日,不過是新的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