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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蘅警惕地盯著他。近距離可以看到他的瞳仁與常人不同,是碧綠色澤。顏色雖怪異,眸光卻格外溫和。
他無奈地道:“這茶中無毒。”
她仍是緊閉著嘴。對于挾持者,她可不敢信。他說:“抱歉把你強行帶到這里來。我若想害你,早就害了。你現在身上無力,是被我的花香所迷,喝了解藥身上就有力氣了?!?
她雖然有千般的信不過,但轉念一想,她現在渾身無力,他若強灌,她也毫無反抗能力。再者說,她身有靈慧,一般毒藥對她無效。
張開口,男子把茶水順到她的嘴里,還細心地替她擦了擦嘴角。她只覺得一股清涼順喉而下,如清泉浸透四肢經脈,很快身上就有了力氣。慢慢坐了起來。
男子見她只穿著寢時的衣裙,伸指掂起一片白色花瓣在半空一抖,化作一件白紗衣,替她披在身上。
她不動聲色暗暗蓄力,突然反手抽出發髻上別的著小小赤魚,手腕一轉迎風變大,沖著男子刺了過去!他顯然沒料到她突然暴起,危急間只能后退,她手中刺尖卻一味跟隨,直到他后背撞到巨樹上,刺尖將他釘在樹干上!
男子臉色蒼白,卻沒有呼痛,也沒有流血。九蘅的赤魚僅是穿透他肩部的衣裳,并沒有傷他。情況不明,善惡未定,再加上這個人看起來很溫和,她也不想誤傷好人。警惕卻是不能放松的,握住赤魚,逼迫到他的臉前質問:“你是什么人?”
他眼中的驚慌濾去,沒有回答她的問題,先是關切地說:“你有身孕,不宜動武,當心一點?!?
身孕?
她不由一怔,甚至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肚子。啊呸,有必要看嗎?她一個清清白白的少女哪來的身孕?惱火地抬頭想罵這人胡說八道,卻見他也在吃驚地盯著她纖細的腰腹,迷惑地說:“你……你沒有身孕嗎?”
她忽然記起了前因后果,剛剛被那花香迷得頭腦都糊涂了。仙人鎮不是正在鬧拐孕婦的妖精嗎?在縣衙那間客房里,她不是還打算往腰里塞衣服假裝孕婦,引那個妖精現身嗎?
看來,這個俊美公子就是她想捉的那個妖物。
不過,睡覺前樊池把她的偽裝扯出去了,這妖物怎么會仍把她認作孕婦捉來?雖一時想不明白,但將錯就錯,甚好。
一念及此,瞳底暗暗一閃,道:“我是有身孕了,月份小,看不出來?!?
“是嗎?”他的臉上飄過茫然,“我前天去踩點,在那個屋子里看到你時,好像……很看得出來……”
“你前天去踩過點?”
“是啊?;ㄩ_人匿是我的規矩。頭一天開一朵花作為警示,他們有一天時間將婦人藏起來。次夜若被我找到,就必會捉走了。仙人鎮上的人都知道的。前天夜里你沒有看到椅背上開出的那朵花嗎?”
“哦,看到了。”她麻利地答道。腦中飛速地旋轉著,分析著他的只言片語。前一天夜里,這個妖物在椅子上開了朵什么花,作為警示,要來抓人了。昨夜他就把她抓來這里了。
但是,前一夜她還沒到仙人鎮呢。
這期間出了什么差錯?是這只看上去有點呆的會開花的妖抓錯了人,還是另有玄機?
他怯怯地看一眼頸側的赤魚,道:“能放開我嗎?”
放開他?好不容易占了上風,他反擊怎么辦?卻聽他弱弱說:“我打不過你的。”
九蘅不由樂了,抽回赤魚。他站直身子,察看了一下衣服上的破口,嘆道:“啊,我的花瓣破了?!?
花瓣?她抬頭看了看巨樹上漫漫白花,明白了:“你是花妖啊?!?
他沒有因為被揭穿真身而惱怒,而是和氣地答道:“在下是修煉成精的優曇婆羅。您叫我優曇就好。”
這花名熟悉啊,她在書上看過。盡管花妖看上去弱質彬彬,但妖性難測,絕不能大意。九蘅將赤魚橫在身前,問道:“優曇波羅?傳說中優曇婆羅盛開,就會有佛佗轉世。本是種吉祥的好花,怎么就走上邪路,做這種殺孕婦,食胎兒的惡事?”
優曇苦笑起來,搖頭道:“我沒有做那種事。這種說法是鎮子上的人亂猜的。也難怪,孕婦失蹤,他們如何不怕?”
她詫異了:“你沒有做?那么那些孕婦在哪里?”
他指了指樹林深處:“全軟禁在那里?!?
“……你騙我的吧?”她不敢相信。
“你隨我來看。”他極自然地朝她伸出手,“林中路不平,我扶你走吧,你月份尚輕,不要閃到了?!?
“月份……”她茫然了一下,才反應過來他是說她“懷孕”的月份小的意思。這只妖這么好騙?!
她看著他骨骼勻停的的手指,心中忽然冒出個不著調的念頭:如果樊池在這里,定會要打斷他的手。
她沒有去扶他的手:“沒關系?!?
他也沒有堅持,走面前面引著她往林深處走去。一路上是望不到邊的白色花樹,柔軟花瓣紛紛飄落,空氣中香氣沉沉浮浮。優曇白衣飄飄,腳步輕盈,仿佛一個轉身就能聽到漸次花開的聲音,怎么看都不像妖怪,倒更像仙者。
走了一陣,看到數座茅屋,幾個婦人坐在屋前閑閑地說著話,有的大腹便便,有的懷抱襁褓??吹剿麄冞^來,她們站起來,目光齊齊落在九蘅的臉上,神情有些興奮又有些期待,七嘴八舌地問道:“優曇,是她嗎?”
優曇神色一黯,道:“不是?!?
婦人們也露出失望的神情,安慰他說:“沒事的,接著找,一定能找到的?!?
優曇也打起精神,強笑道:“是,我一定要找到她?!敝钢呸拷榻B道:“這位是盧少奶奶?!?
九蘅聽到這個稱呼,不由一愣。盧少奶奶?哦,對了,盧縣令的兒媳婦。他是把她誤認為盧縣令家懷孕的大少奶奶抓來了。
幾位孕婦已友好地跟她打招呼:“妹妹身腰纖細,月份還小吧?”
“妹妹渴了嗎?這里有茶。”
九蘅一臉懵。這是什么情況?她們不是被花妖擄來的嗎?怎么在此住得蠻開心的樣子?
有個臉上浮著淺淺孕斑的少婦笑著說:“盧少奶奶別害怕,初到這里時我們也惶恐的很。反正優曇不會害我們就是了,鎮子上二十多個孕婦都住在這里,一個不少。有的在這里生了,也好好地坐著月子呢。你坐下,我來給你說說是怎么回事?!?
她被拉過去坐下,回頭看了一眼優曇。他正低垂著睫轉過身去,一身落寞,纖薄的身影仿佛要消散在漫天漫地的白花中。
第84章 叵測難料的居心
樊池目光沉沉地看著她,沒有說話。她認出來了:“這不是那位捉妖師客人嗎?”剛剛公爹說這個人去尋找被擄走的女客了,怎么會出現在這里?
實際上樊池去而折返了。他讓招財候在縣衙外,自己又悄悄回來,藏在“客房”墻外,恰巧聽到了盧少奶奶走進院子,與盧縣令和盧少爺之間的對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