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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風起
將往事和盤托出后,關(guān)聆月終于放下了心里一直以來壓著的大石,沒有多做耽擱,便用傳訊玉符將此事告知了謝辭風。
謝辭風很快回了信,說已知曉此事,讓他們不必插手,也不必再令旁人知曉此中糾葛,自會有人前去處理。
趙槐序雖然至今為止并未展露過真正的實力,但能成為酆都四位鬼王之一,他絕不只是表現(xiàn)出來的那般和善。以他的修為,并不是慕從云幾人能輕易應付的。
慕從云謹遵師囑,沒有貿(mào)然行事,叮囑金猊他們留守上嵐峰不許亂跑后,便各自散去。
往常這個時間,沈棄總要和慕從云一道練劍,但今日沈棄剛剛走近,還沒來得及開口,就聽慕從云道:“我要研習一式劍招,你且自行練劍吧。”
接著不等沈棄反應,他便匆匆離開了。
沈棄看著他匆忙離去的背影,神色晦暗。
還沒走遠的肖觀音看到這一幕,又折返回來同他站到一處:“你怎么惹大師兄生氣了?”
她的目光在沈棄身上溜了一圈,模仿金猊的語氣道:“大師兄可很少生氣呢。”
沈棄側(cè)臉看她一眼,壓下了心中怒意,一言不發(fā)地走了。
肖觀音又學著金猊點評她時的語氣,輕嘖了一聲:“一點小師弟的樣子都沒有。”
雖然慕從云明顯在躲著他,但沈棄卻沒有輕易放棄。
他如同往常一樣,在傍晚時分將用食盒裝好的飯菜送到了慕從云屋里。
慕從云正在打坐運功,見他敲了門卻不像從前那樣直接進來,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卻還是拒絕道:“我用辟谷丹就好,你自己吃吧。”
沈棄滿是期待的眼神頓時暗淡下去,他也沒有堅持,只是將食盒放在門檻內(nèi),低垂著眼睫失落地說:“師兄不想見我,我自行離開就是,食盒里都是師兄往日喜歡的吃食,師兄用完后將食盒放在門口就好。”
說完,他便退后一步,轉(zhuǎn)身離開。
走出兩步,卻又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似乎在期待慕從云會叫住他。但頓了數(shù)息,他沒有等到想要的挽留,只能越發(fā)失落地垂下眼,步伐沉重地離開了。
他離開后,慕從云起身,目光復雜地盯著食盒看了片刻,還是將它拿起來,低低嘆了一口氣。
*
回屋之后,沈棄聽著隔壁傳來的細微動靜,猜測慕從云已取了食盒,陰郁之色才消散了些許。
只是轉(zhuǎn)瞬想起還有個拖后腿的趙槐序要處理,面色頓時又陰沉起來。
他拂袖設下禁制,令赤隼兄弟在屋中留守,便隱匿了身形氣息,獨自去尋趙槐序。
白楹樹葉有一種特殊的香氣,有清心安神安神之效。偌大的十方學宮之中,只有一處種了白楹樹。
沈棄輕而易舉就找到了人。
趙槐序仗著燈下黑,光明正大地躺在白楹樹上,手中還把玩著一只牡丹釵。
瞧見沈棄來了,他將牡丹釵收入懷中,神色警惕道:“你來做什么?”
“自然是來救你這個蠢貨。”沈棄冷嗤一聲:“這種節(jié)骨眼上,你竟還敢去尋關(guān)聆月?”
“你怎么知道我找過聆月師妹?”趙槐序先是驚疑,接著又理直氣壯道:“我如今還留在十方學宮就是為了聆月師妹,怎么就不能見一見她了?”他語氣酸溜溜道:“你倒是能與你師兄朝夕相處,怎么能理解我的苦楚?”
“我不知道你的苦楚,也不必知道。”沈棄語氣冷漠道:“但我知道關(guān)聆月才將你可能在這片白楹樹林的消息告訴了謝辭風,你被抓就算了,可別壞了我的計劃。”
趙槐序頓時如遭雷劈,那張俊美的面孔上堆滿了茫然和不可置信:“什么?”
“我若是你,現(xiàn)在便立即離開十方學宮。”
沈棄卻懶得再同他多費口舌,要不是擔心他被抓住后可能會連累自己,他才懶得花功夫來救一個蠢貨。
不管呆愣震驚的趙槐序,他拂袖離開。
行至上嵐峰腳時,卻忽然瞇了瞇眼,指間鎖紅樓閃過暗芒,幾根污穢之線毫無預兆地朝著身后疾射而去,牢牢將一個黑影鎖在其中。
“陳破?”
他打量著已經(jīng)扭動著消散在空氣中的黑色人影,目露思索之色。
與此同時,操縱影人的陳破吹滅喚魂燈,輕輕摩挲了一下掌中的木魚。
雖然影人被發(fā)現(xiàn),傳回來的消息不多,但結(jié)合陰雪、陰識兄弟的話,還有方才白楹樹林的情景,他至少確定了一件事——那就是玄陵謝辭風座下的那個不起眼的小徒弟,多半就是陰識口中那個不知所蹤、很可能尋到了火精的弟弟,陰長命。
拇指和食指并在一處,在喚魂燈的燈芯上捻了捻,陳破輕輕嗅聞著指尖殘留的氣味,頓時露出饒有興致的神色:“燭龍一族的幼子,擁有火精,使得招數(shù)卻沾染了蝕霧之力,還和趙槐序有往來,這就是有點意思了。”
他垂眸深思了片刻。再次點起喚魂燈,漆黑的影人自地面的陰影之中站起來,陳破屈指在影人眉心一點:“去。”
*
十方學宮的水牢深處,陰識被兩枚寒鐵鉤穿透琵琶骨,吊在半空中。
他身上傷痕累累,僅存的一只龍角也被盛怒之中的佘夫人硬生生掰斷,額頭殘留著斷裂的角樁沒能得到治療,金紅色的血液順著傷口蜿蜒流下,最后滴落在下方的水池之中,發(fā)出滴答滴答的輕響。
他看著水面狼狽的倒影,不甘心地擺動龍尾,攪亂了水面。
因為這番掙扎,寒鐵鉤收得更緊,他發(fā)出痛苦的低吟聲,眼底是再無遮掩的不甘和怨毒。
明明他已經(jīng)悄無聲息地殺了陰雪,除了陰驕之外,他將是父親唯一的子嗣,再無人能欺辱他!若是叫他知道是誰壞了他的事,他必會百倍千倍地償還!
傷痕累累的龍尾在憤怒之中甩動,砸在水牢四周的石柱之上,發(fā)出陣陣沉悶的撞擊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