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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是你們年輕人一塊兒,我才能放心,”林臣儒說,“你看,譽之也說了,還是存在危險。”
龍嬌不說話,喝粥,一小碗吃掉,林譽之雙手拿走空碗,用一柄圓勺重新盛,再雙手輕輕遞放在母親面前。
“公司給訂的是一間房,倆床,”林格說,“我和您是親父女,住一塊兒也沒事,可我和林譽之有沒有血緣關系,不合適吧?”
昨天林譽之已經提到這個問題,林臣儒幾乎不需要再多思索,張口就來:“你倆和親的也差不多了,這么多年感情,當初我不在家的時候,你媽媽生病,也多虧了譽之照顧你——現在說不是親兄妹,你也不怕傷你哥哥的心。”
林格說:“我不是那個意思。”
“我知道你什么意思,我都懂,”林臣儒說,“你看,我和你媽沒來的時候,你和譽之這不也是住在一起?”
林格說:“這不一樣,這是住一個房子,不是一間房子。”
她著重強調這點,林譽之側臉往她的方向看。
“之前我們全家一起去杭州玩,你忘了?”林臣儒說,“那個時候,酒店里房間不夠,你媽媽夜里覺淺,你睡覺不老實,動靜大——最后不也是我和你媽一間房,你和譽之一間?”
林格尷尬:“爸。”
……提到這些事,她還有些心虛。
“你再想想吧,”林臣儒說,“我覺得這樣挺好的,譽之也沒什么異議。再想想,再想想,啊?”
林格哪里有什么好想的。
林臣儒很明顯,十分放心她和林譽之,似乎實打實地把他們當作一母同胞的兄妹了。從小一起長大的孩子,受到基因或精神上的某種壓制,的的確確不會對對方產生什么異性的意識。可林格和林譽之認識的節點尷尬,那個時候的林譽之基本已經度過了青春期的后半截,林格才懵懵懂懂地建立起對異性的好奇。
他們倆的確也在一個房間睡過,夏天天氣熱,舍不得開空調時就打地鋪,兄妹倆在客廳里鋪一張大的麻將席睡覺,倆人間井水不犯河水,或者林格睡覺,林譽之坐在席子上,一邊看書,一邊用扇子給妹妹扇扇風打打蚊子。
后來睡一個房間,也多是林格偷偷摸摸地跑進林譽之那邊,瞞住龍嬌,躲著父母,纏著他和自己睡覺覺。未必是做,情至深處的擁抱勝過千萬次的鎬潮。再后,父母眼中唯一一次“過明路”的兄妹同寢,發生在林臣儒假釋期結束后的第二個月。
林臣儒并沒有實打實地在監獄中度過完整的刑期,他在牢獄中兢兢業業地勞動,接受改造和學習,獲得了假釋的機會。假釋期為六個月,這六個月中,他可以離開監獄,住在家中,但按照規定,也不能離開這一片區,需要定時去所屬轄區的公安局報道。
那次的杭州之旅,就在假釋結束后。彼時龍嬌的身體已經不允許他們前往更遠的城市,就近選擇杭州,算是久違的一次放松之旅。白天乘擠擠壓壓的公交車去靈隱寺上香,龍嬌求家人平安,林臣儒求財運穩健,林格悄悄求能和林譽之長長久久——林譽之求什么,沒人知道。夜里住狹窄的旅館,不足22平米的小房間中放兩個雙床房,送走了困倦的龍嬌,林格轉身就跳到林譽之剛剛鋪好的床。林譽之緊繃著臉,提醒她,父母還在門外呢,林格不聽,抬起腳去蹭林譽之那邊緣泛白的運動褲,那時候的林格穿八塊錢一條的廉價絲襪,小腿肚處破開一個洞,下面是氣血充足,肌肉豐盈的一條腿。林譽之抬手,想幫妹妹把絲襪上這一破洞撫平,沒能成功,林格抬手拉住哥哥衣領,拉到哥哥彎腰,拉到他一步一步地跪上潔白的床單。
今時不同往日。
那時候的同宿是躲著父母的求之不得,就像過年前親戚給的巨額壓歲錢,客氣禮貌地拒絕,還真怕再被收回;現在的同宿是林格義正嚴辭的拒絕,絞盡腦汁地想讓林臣儒打消這一念頭——還是失敗了。
林臣儒性格也倔,曾經不通知龍嬌就把林譽之帶回家。現在也是,沒和林格商量,就這么定下了絕妙的計劃。
讓林譽之陪林格去德國。
林譽之的簽證還在限期之內,又會德語——該死的德語,林格憤憤地想,他小時候為什么要學這么多種語言?只是英語難道還不足夠滿足他的求學需求?
如果不是年輕時和他談過的那一場畸戀,他還真是完美的“伴游”人選。
林譽之主動提出,公司那邊只付林格房費,也不是什么大問題,他可以再訂一間。
一般來說,酒店的房間不會這么緊張,不可能全部滿房。
這話一出,就連龍嬌也點頭,說好。
林格更找不出理由拒絕。
總不能去和爸媽說,我真的不能和林譽之一起出去玩,因為我倆曾經搞在一起過,容易出事情?
不,不能。
老人經不起更多的打擊了。
林格最終還是和林譽之一同飛去慕尼黑。
離開的時候是個大晴天,陽光燦爛,碧空如洗,從剛到航站樓,林格就開始頻頻收到艋艋的短信。
這個和她關系并不好的男主播,連環發消息問她在哪里。
林格回:「v1休息室」
艋艋:「???」
他打來電話,不可思議地問林格,問她,是不是經理給她訂錯了票?還是她自己在哪里兌換了休息室的權益?
林格看了眼旁邊的林譽之,面無表情地回。
不是。
因為林譽之要跟著去,他的腿傷了,又開始了之前養尊處優的少爺生活。接近九個半小時的航行時間,讓林譽之去坐經濟艙,簡直就像是要他的命——
連帶著林格也享受了一把升艙。
林格不知道林譽之現在能有多少錢,她對錢財的概念很模糊,知道窮人過什么日子,知道一塊錢也要斟酌是什么感覺,卻不清楚林譽之現今擁有的財富。
對于林譽之來說,一萬塊和一塊錢似乎也沒什么分別。
飛機上的兩人沒什么溝通,林格躺下就睡,倒是林譽之似乎沒有休息的意思,只是安靜地看工作人員提供的報紙。乘務人員來送冰激淋時,林格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看到林譽之微微皺著眉,正伸手撫摸他受傷的那條腿。
他看起來很痛。
林格連冰激淋也不想吃了,半趴著,小聲問他:“傷口痛嗎?”
林譽之笑:“沒有,哪里有那么嬌氣。”
林格盯著他:“但你剛才都皺眉了。”
“沒有,”林譽之風輕云淡,“你的錯覺——好了,再躺會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