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歐陽云一愣,自語:“不行嗎?”
李石頭用手摸了摸脖子說:“吃嗆了。”然后便變得目不斜視起來。
歐陽云看看姜樹人,再看看他,暗暗皺起了眉頭,這個李石頭,裝傻充愣的本事倒是一等一的。
6月的燕大校園,未名湖畔綠意盎然,伴以精神抖擻的莘莘學子,顯得特別的富有青春氣息。歐陽云手捧講義和司徒雷登站在湖邊,正在侃侃而談。
很奇怪的一件事,一向嚴肅的司徒老頭看見他,本來緊巴巴的臉便不由自主的放松下來,他笑著問:“去美國的一切事宜都準備好了?”
“是。”
“離出行日期不是還有十天左右嗎?是不是把下周的課講完再走?”
“學兵團剛剛擴編,任丘那邊還有很多事情需要處理,確實分不開身啊。”
司徒點點頭說:“那這最后兩節課你就重點為學生們講解一下習題吧。考試的事你就不要擔心了,我會安排妥當的。歐陽,你確定任丘有石油嗎?”
也不知道是誰透出的風聲,任丘有石油的消息現在在北平已經成了一則公告一樣,只要是知道石油其價值的,飯前茶后談及的莫不是此事。
歐陽云點點頭,老實作答:“是。”
“那就難怪你要購買探井和煉油設備了,如果任丘真能勘探出石油的話,用你們中國的俗話說,任丘之地就是聚寶盆哪!不過,你們中國人好像還有句俗語,懷璧有罪——歐陽,你可得小心坐上風頭浪尖哪!”
任丘因為有石油的存在,其實何止是聚寶盆這么簡單,說得直白一點,簡直就是29軍的命脈。這樣一支帶有嚴重軍閥色彩的軍隊,如果真能充分利用好任丘石油的話,絕對能夠成長為一支影響中國未來政治地圖的力量。有利就有弊,當然,也許,29軍就會因為任丘而成為其它勢力的眼中釘,會提前覆滅。
司徒不愧是中國通,這番話很好的道出了任丘于29軍的真正涵義。任丘有油田這消息是從歐陽云這里傳播開來的,追根溯源,對于他來說,這也是柄雙刃劍。
歐陽云以前只看到任丘有油田的好處,完全忽略了它可能帶來的負面影響,聞言不由吃了一驚,看著司徒老頭那張褶皺滿面的臉,一時陷入沉思。
因為是本學期最后兩節課之一,他來找司徒,本是為了借用實驗室的事。關于任丘建設的問題,和姜樹人商量之后,他已經有了籠統的計劃。發電廠、自來水公司、軍用被服長、鐵礦篩選廠、鋼鐵廠、學兵兵工廠(29軍有自己的兵工廠,民國政府撤出北平以后,其位于北平西郊的37兵工廠順理成章的也成了29軍的產物)等將是第一批開辦的廠礦企業。另外,特勤大隊三個小組將就盤尼西林的產業化和半導體電子元件展開研究,這樣一來,就必須借用到燕大的實驗室。為了保護特勤大隊學兵的安全,任丘特警中隊和狐瞳小組都將留人;學兵旅開往任丘駐防以后,為了招兵招工的需要,將在北平設置一個留守處,歐陽云想將它放在燕大附近,這些都需要得到司徒老頭的同意。
司徒老頭很爽快的答應了他的要求,只提出一個條件,希望特勤大隊將來的研究成果能夠首先發表在燕大的校刊上,再以燕大研究所的名義向世界上的一些科普期刊投稿。
歐陽云關于學兵旅的建設規劃里,對于一些表現優異的士官,將會送到大學里進行培訓以提高他們的文化修養,正需要找一所學校進行合作,聽他這么說,就順便提出了這個想法。兩人一拍即合,決定以燕大和學兵旅的名義成立一家研究所,燕大每學年為學兵旅提供20人次左右的免試入學名額,學兵旅所有的科研成果則都以燕大研究所的名義對外發表。
研究所的成立對燕大和學兵旅來說都是好事,這多少沖淡了司徒之前關于油田是柄雙刃劍的論述給歐陽云帶來的負面情緒影響。
第82章 商蓮兒
中午下課以后,歐陽云夾起講義正想出門,范偉跑上來叫住他,讓他11點前必須趕到天和茶館,逾期不到的話,估計會出人命。
歐陽云和姜樹人約好了要去見宋哲元的,姜也已經在車里等著他了,他見范偉神秘兮兮的,不耐的問:“究竟怎么回事?我現在很忙,可沒時間和你開玩笑!”
范偉拍胸脯說絕對不是玩笑,真的人命關天,剩下的就什么也不肯說了。
歐陽云聽他說得嚴重,沒法,上了車以后,沒有去南苑,而是直接開往天和茶館。姜樹人不解,問他原因,他如實說了,姜樹人覺得既然事關人命那就是大事,于是贊成他先去茶館。
歐陽云一路火急火燎的往茶館趕,剛拐進茶館所在的街面,見茶館門口圍了一大群人,大家仰著脖子看著二樓,不知道在干什么。他將車開到人群邊上,下車,抬頭一看,見一個十六七歲的小姑娘,一副學生打扮、梳著兩條辮子,正站在二樓臨窗的一張桌子上作勢往樓下跳,在她身后站了好幾個人,其中一個白胡子老者正顫巍巍的勸說著,樓下,幾個人抬著床被子,眼巴巴的看著那姑娘。他一愣,算是明白了怎么回事,這小姑娘看來要輕生,然后就納悶了,心說:難道這就是范偉所謂的人命?可是這和我有什么關系?!
姜樹人正站在他身邊,看見這樣的情景,急忙叫起來:“不好,小姑娘想輕生!”
歐陽云正猶豫著要不要擠上茶館,一個小姑娘忽然朝他奔了過來,跑到他跟前撲通跪下了,涕淚交加的說:“姑爺您可來了,快救救我家小姐吧!”
歐陽云驚得目瞪口呆,急忙伸手扶她,疑惑的問:“什么姑爺?你是誰?你家小姐又是誰?我根本不認識你們?”
小姑娘聽他這樣說,掙扎著不肯起來,小眼睛一瞪說:“姑爺這是什么意思?您把我家小姐的生辰八字都收下了,怎么能說不認識我家小姐呢。”
姜樹人在一邊聽出了道道,他還以為歐陽云是外國歸來的不懂國內風俗,說:“歐陽,你是不是收下人家生辰八字了?那樣的話,就等于允下這門親事啦!哎——”
歐陽云哭笑不得,說:“姜先生,我連她們是誰都不知道,怎么可能收下什么生辰八字,這,這究竟是怎么回事?哎,我都被鬧糊涂了!”
圍觀者都已經明白了那小姑娘想輕生的原因,此前就已經將歐陽云這個負心人好一番批駁了,這時聽出負心人就是他,登時紛紛圍了上來,有好事的叫道:“這下好了,正主兒來啦,讓他趕快勸勸商家小姐。”有的大娘大媽開始發表議論了:“商家小姐這般美貌乖巧的女子,誰要是娶了她,準是因為祖上修了八輩子的福,這個年輕人太不識好歹了!”樓上的眾人聽見下面的喊聲,那個白須老者立刻叫了起來:“姑爺啊,你快上來跟蓮兒解釋清楚吧,蓮兒要跳樓啦!蓮兒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我就是拼了這把老骨頭,也和你沒完!”
算起來歐陽云自從懂事起,聽說過的稀奇古怪的事情也不少,但是,這種怪事卻還是第一次聽說,要命的是竟然發生在自己身上,這讓他不禁有欲哭無淚的感覺。
那個叫蓮兒的小姑娘,看樣子長得確實不錯,可是,看她的相貌最多也就十七歲吧!而且,他可以肯定的說,自己和她是第一次見面,那么這所謂的“姑爺”一說卻從何說起?難道是有人故意設局?但其目的何在?或者,他們是不是認錯人了?
他皺著眉頭冷著臉正費著思量,圍觀者已經做起好事,把這個負心郎薄情漢直接拉到了樓下,然后一個好心人對蓮兒說:“蓮兒姑娘,你未婚夫來啦,你先從桌子上下來,我估計你們之間一定有什么誤會。”
蓮兒本正一副決然準備跳樓的架勢,看著歐陽云,蒼白的臉上泛起兩片酡紅,她輕咬兩下嘴唇,問:“歐陽云,你是不是不想娶我?”
歐陽云本來還抱著對方認錯人的希望,見她竟然叫出了自己的名字,知道這不可能是簡單的誤會了,咬咬牙說:“小姐,你是不是搞錯了?我們應該是第一次見面才對。”
蓮兒的臉色一下子變得煞白,接著又羞得滿臉通紅,她說:“你是第一次見我,但我已經見過你幾次了。”說完把頭低下了,然后猛的抬起:“我只問你,你究竟愿不愿意娶我,你若不愿,那為什么要收下我的生辰八字,你是看不起我商蓮兒嗎?”
歐陽云腳下一晃打個趔趄差點摔倒,苦笑道:“我什么時候收過你生辰八字了?商小姐,你絕對搞錯了。”
商蓮兒還沒開口,白須老者叫了起來:“歐陽小子,趙媒婆親自從我手上拿走了蓮兒的八字,又親口對我說你已經收下了的。怎么?你現在想耍賴嗎?哼,你是不是以為我商狼金盤洗手以后便不會殺人了?!”
圍觀者中有不少人聽說過商狼大名,他們此時才知道商蓮兒的父親就是商狼,想起他的一些過往,不少人開始往后退去,做好了逃離這是非之地的打算。
商狼是誰?昔日縱橫北平的三合會老大啊!聽說殺人如麻,還喜食人心。有傳聞說這個老家伙四十七歲那年得了個寶貝女兒,從此金盤洗手退出了江湖,這么看來,這傳聞倒是真的。
商狼一提起趙媒婆,歐陽云有了印象,這才知道她口中那個商家女子原來不是指的商人之女,而是商姓人家的女兒,忙說:“商老伯,你可冤枉在下了,趙媒婆是來找過我,不過我考慮到年紀尚輕、父母又不在身邊,所以并沒有接下令千金的生辰八字——我看,你們一定是被趙媒婆給騙了。”
“嗯?!”商狼愣住了,臉上青一陣白一陣的,心說這么一來今天這臉可丟大發了,不行,這事不能就這么算了,自己必須死死咬住他接下了蓮兒的生辰八字。至于趙媒婆嘛,哼,看來只得殺了!他正左思右想呢,他的女兒叫了起來:“翠兒,你去把趙媒婆找來,我要她和歐陽云當面對質。”
翠兒就是那個對著歐陽云下跪的小女孩,聞聲立刻飛奔而去,搞得商狼措手不及,想要布置一番,奈何眾目睽睽之下,卻不好施展手腳,心說只有等趙媒婆來了,用眼色示意她識相了!
至此,歐陽云算是明白了此事的來龍去脈,雖然不免尷尬,好在暫時洗脫了“負心漢”的嫌疑,他對商蓮兒說:“商小姐,你這么年輕,美好的生活正向你招手,為何想不開呢——先下來吧!”
商蓮兒性子卻倔得很,毅然搖頭說:“不,今天你要是不承諾娶我,我就跳樓摔死——反正我的臉面也已經丟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