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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誠因“嗯”了一聲后,許久沒有說話,待他再次睜眼,眸光銳利如刀,“去齊州臨邑。”
牛單沒問緣由,只知顧誠因忽然改變路線,一定是覺察到了重要的事,當天夜里,他們便朝齊州而去。
林溫溫認不得路,只知道馬車的方向變了,她問緣由,顧誠因只說帶她去顧府老宅看看。
顧誠因是齊州臨邑人,父親早年一直在臨邑為官,舉家前往長山之前,將老宅賣給了商戶人家。
林溫溫對顧誠因兒時長大的地方,倒也有些好奇。
幾日后,馬車來到臨邑縣,記憶中童年的景象似乎又浮現在了面前,九年的時光,并沒有讓這座北方的縣城有什么大的變化,但顧府老宅,卻一片荒涼,雜草叢生,沒有任何人生活的氣息。
牛單拉了個路人詢問,才知此處已成兇宅,在當年顧家離開后,新主家剛搬進去不久,便一家人齊齊整整吊死在了堂中,自此之后,此宅便一直空到現在。
林溫溫也聽出不對勁,嚇得捂住嘴朝顧誠因看。
而顧誠因,似乎已經料到了會是這樣的結果。
連顧家都能不聲不響慘遭滅門,何況一個尋常商戶。
顧誠因沒有說話,只讓他們等在外面,獨自朝宅中走去。
宅子的格局未曾變過,只荒涼到令人生寒。
他來到正堂,破舊的墻壁上還有父親當初給他量個子的刀痕,他吹了吹上面的浮灰,指腹輕輕拂過。
隨后他又去了書房,臥房……最后,他的腳步停在了灶房外。
恍惚中,他似乎聽到灶房里娘親喊他的聲音。
她讓他進去嘗嘗,她新學的透花糍,可否香甜。
塵封許久的記憶與厚重的門外一起被推開,他提步走進滿是塵土的房間內。
破舊的屋頂漏出一道又一道光束,他緩緩合上雙眼,仿佛忽然回到了九年前,在那搖晃的馬車中,父親一字一句地教他:“知天之天者,王事可成;不知天之天者,王事不可成。王者以民為天,而民以食為天。”
天子……食為天……
顧誠因默念出聲,許久后他眼睛倏然睜開,幽深地目光落在了灶臺上。
第69章
◎對不起,林溫溫◎
臨邑的冬日又干又冷, 太陽也不知在何時隱進了云朵中,林溫溫在馬車上等了許久,未見顧誠因回來, 她越坐越冷, 索性下車踱步。
這兩日她與牛單也慢慢熟悉起來,原本她很怕牛單這種高大身影的人, 可后來聽顧誠因說了他的事跡,就好像看過的話本子里,那種行俠仗義的劍客一般,林溫溫也不由對他生出幾分敬意,再加上他是顧誠因的師父,一路又護著他們周全, 林溫溫一下馬車看見等在門外的他,便上前沖他笑著點頭。
牛單從前對林溫溫也是有偏見的, 在他眼中, 那些氏族嬌養出的小娘子們,端著一副高貴做派,成日里拿下巴看人,所有的心思都在那后宅里勾心斗角的事上,哪里知道什么人見疾苦, 牛單曾任職金吾衛, 見過太多這樣的事, 便很難對氏族女娘有什么好印象。
再加上他好生教出來的徒兒,竟然被這樣的人迷得五迷三道,明明在她手上吃過虧, 還一副死心塌地非她不可的模樣, 便更加不喜。
可這幾日相處下來, 他發覺林溫溫似乎和他想象中的不太一樣,這小女娘人雖嬌,但看著傻乎乎的,好像并沒有那么多心眼子,后來又聽顧誠因說了她是如何從林海身側掏出來時,便徹底對林溫溫有了改觀。
這小女娘,可真是個了不得的。
牛單也笑著沖林溫溫點點頭,隨后兩人的目光又齊刷刷看向宅子。
許久過去,還是未見顧誠因出來,灰蒙蒙的天空也開始飄落雪花。
林溫溫想進去找他,可是一想起吊死在正堂的那些人,她便心里發憷。
雪花越落越大,顧誠因終于出現。
他一身玄色長袍,在皚皚白雪中一步一步朝外走來,他深沉的眸光似是被水沖洗過一番,在一片灰暗中顯得格外明亮。
牛單著急上前,與他低語:“可尋到了?”
顧誠因朝他搖搖頭。
牛單嘆氣,抬手在他肩頭拍了兩下,以示安慰,隨后翻身上馬。
林溫溫也迎了過去,牽住他手的時候,忽然愣了一下。
他的手很冷,指節與掌心還有黏黏的東西,且那東西還帶著幾分溫熱。
只是頓了一下,林溫溫便很快反應過來那黏黏的東西是血,他的手在流血。
顧誠因將手抽了回去,不等林溫溫開口詢問,便朝馬車上而去。
林溫溫沒想那么多,以為他是怕血沾到了她的身上,或是由于手疼,著急上車清理傷口,便什么也沒說,趕忙就跟了上去。
一上馬車,她便找出帕子和水袋,遞給顧誠因,“怎么回事,怎么就流血了呢?”
顧誠因一直沒有說話,只專心地在擦洗手上的傷口和灰塵。
林溫溫又問了兩遍,見他還是不肯開口,便以為他是因為觸景生情,所以情緒才會這樣低落。
她也不在說話,只靜靜坐在一旁陪他。
馬車搖搖晃晃,很快便離開了臨邑,又朝臺州的方向而去。
平時若是這個時候,顧誠因會拉著她的手,或是將她攬在懷中,同她講些奇聞趣事,雖然他講得不算生動,但總比現在這樣,什么都不說,只有馬蹄與車輪滾動的聲音,讓人心中莫名發堵。
林溫溫朝顧誠因看去,似乎他從宅子出來以后,便再也沒有和她說過話了。之前她每次看顧誠因時,他的視線要么一直就在她身上,要么在別處,但感覺到她看過來,便會立刻回應她的視線。<script>chapter1();</script>